可他半点没停，进了衙门就直奔地下牢房。
此时天已经大亮。
外面阳光铺了一地，照得街巷明晃晃的。
可县衙地牢深藏地下，光根本照不进去。
越往里走，越阴冷。
墙面潮湿发黑，空气里满是霉味和铁锈味，火把烧得噼啪作响，昏黄的光在墙上乱晃，让人心里发毛。
楚棠还没走到审讯房，鼻子就先闻到一股焦肉味。
刺鼻，发苦，还带着一点油脂烤糊的腻味。
他脚步顿了顿，心里已经明白。
徐金开始上手了。
“还是这么野。”楚棠在心里叹了一句。
推门进去，果不其然。
徐金正对那猫人上刑。
烙铁、鞭子、夹棍，审讯房里能见到的玩意，几乎都轮了一遍。
猫人被折腾得不成样子，浑身血污，皮肉翻卷，气息微弱得像下一口气就要断。
楚棠没先看别的，张口就问。
“怎么样，他招了没有？”
徐金回过头，一见是他，立刻把刑具放下。
可他的脸色却有点古怪。
那神情，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说出来会显得很离谱。
他把楚棠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老楚，这家伙……不太对劲。”
楚棠听到这话，后背莫名有种熟悉感爬了上来。
这场面，他昨天才见过。
昨天早上，徐金连夜审李三，最后愣是审出个和蛮族牵扯不清的大雷。
大到连楚棠都不敢接，直接甩给了许伟。
现在又来？
楚棠太阳穴都在跳。
他硬着头皮问：“哪儿不对劲？”
徐金指了指那边瘫着的猫人，表情很认真。
“这人……像是有点傻。”
楚棠一愣。
“你说什么？”
徐金怕他没听明白，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我说，他脑子有问题。”
“智力不太行。”
“就是个傻子，大傻子那种。”
“放屁！”楚棠差点被气笑，张口就骂，“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会扮猫，会杀人，轻功还比我都快，你跟我说他是傻子？”
楚棠脸都涨红了。
这感觉就像被人按着脑袋侮辱了一遍人格，顺便还踩了一脚智商。
徐金连连喊冤。
“我骗你干什么？”
“不信你自己去问！”
行。
你来这套是吧。
那我还真自己上。
楚棠袖子一撸，火气蹭地上来了。
“我审就我审。”
“你给我睁大眼睛看好了！”
楚棠站到那个被折腾得几乎没个人样的猫人面前，刚刚冲上来的那点气势，转眼就泄了半截。
说到底，他根本不会审讯。
真让他来，也不过是照着徐金那套再来一遍。
可徐金都没问出东西，他再动一轮刑，多半也是白费劲。
他盯着猫人，眉头拧得很紧，心里直犯难。
“要是我会生死符那种手段就好了。”
“那玩意一发作，别说普通人，就算是铁骨铮铮的硬汉，也得把知道的全抖出来。”
“甚至不知道的，怕都得硬编一堆。”
可惜。
他不会。
正发愁的时候，地上半昏半醒的猫人忽然猛地抽搐了一下，接着睁开眼，整张脸一下扭曲起来。
他像是突然被什么刺激到，嘶声大喊。
“走狗！”
“你们这些走狗，全都不得好死！”
“死了……都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一会儿疯笑，一会儿又突然嚎哭，眼泪鼻涕和血糊在一起，样子骇人得很。
“姐姐死了！”
“姐姐死了啊！”
“我要你们全家都死！全死光！下地狱去！”
“猫最懂人心了……你们怕猫……你们都怕！”
“那就怕吧！都去怕吧！呜呜呜……”
他声音忽高忽低，有时候尖得刺耳，有时候又低得像在喃喃自语。
整个人彻底乱了。
哭哭笑笑，疯疯癫癫，像是旁边根本没人似的。
楚棠都看傻了。
这架势，不像正常人。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装疯？
可这是哪儿。
这是县衙。
这里不是你装个精神有病就能混过去的地方。
别说疯了。
就算你真昏死过去，县老爷板子一拍，该砍头还是照样拖去砍。
所以，装这个根本没意义。
既然没意义，那多半就是真的了。
想到这儿，楚棠只好回头看向站一边看戏的徐金。
“老徐，你不会是把他脑袋打坏了吧？”
徐金直接翻了个白眼，显然早猜到楚棠会把锅往自己头上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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