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浩并不知道他走后,中院那群大妈对着他的背影议论了多久。
此刻他正蹲在后院,跟许大茂有一搭没一搭地侃大山。
许大茂蹲在自行车旁边,往车后座上捆放映器材,麻绳勒得手指都发白了。罗浩蹲在旁边,两只小手托着腮帮子,看他忙活。
“大茂哥,这就准备下乡了?”罗浩歪着脑袋问。
“时间差不多了。”许大茂拽了拽绳子,试了试松紧,“不然等天黑了还到不了,麻烦。”
“那倒也是。”
“行了,哥不跟你唠了。”许大茂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先走了。”
“那你快走吧。”罗浩挥了挥小爪子,“不然都赶不上二路汽车了都。”
许大茂一愣,一脸莫名其妙:“什么乱七八糟的?没事回家躺着,别到处跑。”
他推着自行车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走了啊。”
罗浩听出来了——许大茂话里有话,是让他没事就在前院待着,少来中院和后院。
“又不是啥龙潭虎穴,有啥好怕的?”罗浩嘟囔了一声,目光不自觉地往枣树那边瞟了一眼。
树荫下,一个老太太正躺在躺椅上,手里摇着蒲扇,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几片初秋的槐树叶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她灰白的头发上,意境直接拉满。
要是换了别的老太太,这画面还挺有味道。可在罗浩眼里,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出戏。
聋老太太。
“老太太,您这是在树下晒太阳还是乘凉呢?”罗浩走过去,仰着小脸问。
这个点儿,太阳刚好在头顶,树冠和影子刚好重合,整棵树下只有一米见方的地方有阴影。老太太就躺在那一小块阴影里,脑袋刚好被树叶挡住。
聋老太太眼皮都没抬一下,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知道这小子憋着坏呢。在她心里,能跟许大茂搅和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人?何况前两天这小子还当着全院的面顶撞过她。
罗浩也不生气,他清楚这老太婆耳朵好着呢,全院的动静都逃不过她那对“聋”耳朵。
“老太太,那天我看见您的躺椅喜欢得紧,当天就让大茂哥帮忙买了三把回来。”罗浩蹲在躺椅旁边,语气随意得像在唠家常,“就等我娘把我老祖宗接过来了。”
聋老太太手里的蒲扇顿了一下。
“我跟您说,我老祖宗今年都103岁了,不仅能吃能喝——我闯祸她还能追我二里地呢!”罗浩掰着手指头,说得绘声绘色,“那身子骨,硬朗得不得了!”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补了一句:“那可是我们家直系老祖哦,我爹都得恭恭敬敬地叫奶奶呢。”
聋老太太手里的蒲扇彻底不摇了。
罗浩这话,就差点名了——你跟我们又没什么关系,凭什么称老祖宗?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准备开溜。余光瞥见二大妈端着盆出来倒水,立刻笑嘻嘻地迎上去。
“二大妈,忙着呢?”
“是啊,小浩来找老太太唠嗑啊?”二大妈吴翠芳笑着回了一句。
刚才罗浩那番话,声音可不小,后院的人该听的都听见了。
罗浩刚走到垂花门,身后突然飘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慢悠悠的,像从地底下渗出来的。
“小小年纪,学着牙尖嘴利。就算你是老虎,也是没牙的老虎。”
罗浩脚步一顿。
他还以为这老太婆哑巴了呢,一个人唱了半天的独角戏,累得很。
他转过身,小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语气却比刀还利:“幼虎无牙,它依然是老虎。但是年老体弱的老虎——您说它是虎呢,还是病猫呢?老太太,您觉得呢?”
二大妈端着盆站在门口,手里的水都忘了倒。
中院也有人被这动静吸引过来,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
一老一小,隔着一道垂花门,四目相对。
聋老太太的脸色僵了。
罗浩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我虽年幼,但依然有锋芒。而你,只能靠着年轻时候的余威,倚老卖老吓唬别人。
“哼!”老太太冷哼一声,试图用威严压住场面,“果然跟许大茂一样的坏种!”
罗浩眉毛一挑,笑得更加灿烂:“大茂哥哪里坏了?我来第一天,他就带我去买东西,还要帮我报官。我还看见他给三大爷蘑菇和辣椒呢。”
他歪着脑袋,一脸天真地反问:“怎么?他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是批斗小孩?还是道德绑架别人?”
说完,他转身就走,再没回头。
今天差不多了。再怼下去,真要把这老太太气出个好歹来,他可不想背这个锅。
垂花门内外,几个人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
许大茂……好像确实没做过什么坏事?除了跟傻柱对着干,他害过谁?
“芮芮,该睡午觉了。”
罗浩在前院找到了玩得正嗨的两个小团子。罗芮正蹲在地上抓石子,小脸兴奋得通红,鼻尖上沾着一粒灰。
“哥哥,我不困!我不要睡觉!”小丫头头都没抬。
“小雪儿呢?困不困呀?”罗浩揉了揉小雪儿头上的两个小揪揪,小丫头仰起脸,奶声奶气地回答:“不——困——呀——”
罗浩也不勉强,只要她们不出院子就行。
他往躺椅上一倒,闭着眼睛假寐。早上起得早,又去买东西又做饭,五岁的小身板扛不住,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他是被香味馋醒的。
一睁眼,罗芮正带着小雪儿坐在小板凳上,一人端着一个碗,吃得满嘴油光。桌上还摆着两个饭盒,一个炒鸡蛋,一个肉沫豆腐,都是小孩子爱吃的软烂口味。
“芮芮,这哪来的?”罗浩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傻柱哥哥给的!”罗芮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含含糊糊地说。
罗浩脸色一正,板起小脸:“小孩子要讲礼貌,不能叫傻柱,要喊柱子哥。他是雨水姐姐的哥哥,知道吗?”
小丫头眨了眨眼,乖乖点头:“哦哦,好的哥哥,我不叫他傻柱了。”
“真乖。”罗浩揉了揉她的脑袋,“有没有跟柱子哥说谢谢呀?”
小丫头摇摇头,有点不好意思。
“没关系,等会儿我们一起去谢谢他,好不好?”罗浩循循善诱。
后世总有人在讨论,人之初到底是性本善还是性本恶。罗浩觉得,人刚出生不过一张白纸,能懂什么?是善是恶,全看教他的人在这张纸上怎么落笔。
“嗯嗯!”小丫头重重点头。
罗浩也不客气,去厨房拿了碗筷,加入干饭大军。
送都送来了,不吃能干啥?
三小只并排坐在厨房门口,一人端着一个碗,“呼噜呼噜”地吃着,路过的邻居一眼就能看见。
易中海和贾东旭下班回来,一眼就看见了罗浩桌上的饭盒和菜。
两个饭盒,傻柱的。
易中海脸色一沉,冷哼一声,背着手大步流星地走了。贾东旭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连忙追上去。
吃完饭,罗浩把饭盒洗干净,装了一饭盒花生,又拿了几个苹果,一手牵一个,带着两小只往中院走。
“奇怪,这三孩子不是吃过饭了吗?怎么还带着饭盒去蹭饭?”对门的杨瑞华探出头看了一眼,满脸疑惑。
“妈,人家那是去还饭盒呢。”闫解放趴在门口,眼巴巴地瞅着罗浩手里那袋东西,“那是傻柱给的。”
“妈,二哥——”老三闫解旷不知什么时候也凑过来了,嘴角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我还看见罗浩装了满满一饭盒花生,还提着好几个苹果呢!”
闫解旷更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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