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远发现这句话最近好像有很多人都对他说过。
告诉老爷子金融危机的信息，老爷子骂了他一句。
和王爱华说了供给侧改革的事情，当时王爱华也说他出了难题，那天去找师兄，师兄裴一弘也是这么说的。
现在轮到了刘司长这位直接上司。
这要是传出去，那他夏明远‘麻烦下属’的名头算是甩不掉了。
虽然心中在吐槽，但夏明远可不敢把心里话都说出来。
“司长，我知道这事确实比较麻烦，牵扯面广、阻力也大，但现在多费点功夫解决麻烦，是为了以后审批工作更简便快捷，说到底，也是为了国内经济更好地发展。”夏明远语气诚恳，条理清晰地解释道。
“根据我的初步推算，如果这份优化方案能落实八成，就能将目前平均十一个月的审批周期，压缩到五个月以内，整体提速一半以上。”
“审批快了，资金流转效率就会提高，企业的资金压力会明显变小，贷款利息的成本占比也会降低，这样企业就能将更多资金投入到保证项目质量、提高工人福利上，形成良性循环。”
“最主要的是，您可以将这看作一次试点。”
“根据我的调查，其实各行各业都存在着效率低下，部门之间互相推诿的问题，一旦我们印证成功，那就可以将经验推广到各行各业。”
“停停停...”
刘司长连忙抬手打断了夏明远倒反天罡的画饼行为，苦笑道：
“明远同志，咱们都是坚定的组织成员，一心为了工作，但我还是想说，你这些话，跟恶魔的低语没什么区别，太诱人，也太冒险了。”
心动，绝对的心动啊。
刘司长看不出这份报告的含金量？
他当然能看得到。
提升行政效率，解决审批慢落地难的难题，这绝对是大功一件。
最让他心动的就是下面最后的那句话，将成功的经验推广到各行各业。
这句话一下子就将功劳放大了无数倍，成为了改革的先行者，如果真的成功了，后期论功行赏，他是有机会更进一步的。
但诱人的果实背后往往藏着阴冷的毒蛇。
这些审批流程中间有多少油水、多少隐秘的利益牵扯，他在固投司干了十几年，比谁都清楚。
一旦推行改革，许多模糊的权力边界都会被摆到阳光下，一些见不得人的阴暗交易，也会变得无所遁形。
到时候，他得罪的人可就海了去了，说不定还会引火烧身。
内心挣扎片刻，最终进步的心还是战胜了对既得利益集团的畏惧。
刘司长豁然起身。
“走吧，明远，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兜得住的，我带你去见张主任。”
.......
半个小时后，刘司长和夏明远进入到了张爱华的办公室。
身为小政务院的副主任，张爱华可以说日理万机，刘司长向秘书说明情况紧急，才获得了宝贵的插队时间。
看完报告，张爱华露出了笑容。
“明远，这都是你想出来的？”
“大部分是。”夏明远不卑不亢道，“但其中也借鉴了部分，临江省行政审批服务中心的理念。”
“那里自从99年就开始做类似的尝试，到现在已经十分成熟。”
“好。”
张爱华连连点头，“有案例，有自己因地制宜的改动，你的确是下了不少功夫。”
刘司长心中暗暗啧舌。
当着他面称呼明远？
这关系比他想象的还要硬。
“主任，这事情实在太大，涉及面太广，我个人拿不定主意啊。”
刘司长连忙收起心思，故作为难：“其实我是很看好明远同志这份报告的，但毕竟牵扯到其他部委的同志，还涉及到不少利益调整，还是得您来拿主意才行。”
王爱民斜了他一眼调侃道：“我？那你还挺高看我。”
“就算是我也要和其他几位商量，行了，我个人是倾向于赞同的，但具体是否会落实，回去等通知吧。”
“那我们就不打扰主任办公了。”
刘司长给了夏明远一个眼神，两人走出办公室，一路上，刘司长还对着夏明远说道：
“明远同志，现在成不成就不是你我说了算，不过，你还是要做好准备。”
“一旦上面敲定，我们必须要用最快的速度进入工作状态。”
“我明白。”夏明远轻轻点头，脸上神色平静，心里却早已胸有成竹。
他比刘司长更有信心，自己的提议一定能通过，因为他足够了解未来的发展大势。
目前体制内已经开始寻求向服务型政府转型，他提出的审批流程优化理念，刚好契合这一趋势，注定会受到多数人的认可。
事实也是如此。
等王爱华看完这份报告后就知道，这是一个能让小政务院在上面露脸的机会。
之所以推脱，就是因为这份功劳如果吃了独食，未免吃相太难看。
所以他要和另外几个副职商量一下，大家一起排排坐分果果，你好我好大家好。
这样好处拿了，人情落下了，厚道的名声也会传出去。
越往上圈子就越小，大家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拥有一个良好的口碑，或许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提供助力，很多人或许让你成事很难，但阻止你上不去，那也只是举举手的功夫罢了。
所以不到逼不得已的情况，没必要去得罪人。
一旦得罪了，那就是下杀手，你死我活的局面。
很快，小政务院召开了一场高级会议，张爱华将夏明远的报告抛了出来，一同审议。
“老张，你这手下可是出了个能人啊。”
其中一位副职翻阅完报告后，忍不住赞叹道，“不是生搬硬套别人的经验，而是结合了咱们部委自身的情况，考虑得十分周全，我赞成，就让固投司当这个试点。”
“我也觉得不错。”另外一位副职放下报告，笑着说道，“要搞就搞大一点，时间不等人，这样，我去协调其他相关部门，让他们全力配合固投司的试点工作，绝不拖后腿。”
“张主任，这位夏明远，就是裴中枢向你推荐的人吧？我对他有印象，这么年轻的副司长可不多见。”
对于这份报告，与会人员都没有什么意见，大家的注意力反而转移到了夏明远身上。
张爱华吐出一口烟雾，缓缓点头：“没错，就是裴中枢推荐的人，也是他曾经的秘书。”
“我原本以为他刚到部委，还需要适应一段时间才能融入工作，没想到现在的年轻人这么了不得，上手这么快。”
张爱华顿了顿，补充道，“之前那份关于供给侧改革的报告，也是他提出来的方案。”
话音落下，会议现场瞬间陷入一片寂静，几位副职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沉默了半晌，最先开口赞叹的那位副职才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确实了不起啊，这么有能力的年轻人，可惜落到你手里了。”
张爱华瞪了他一眼。
这位，京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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