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病房。
病房里的空气,此刻带着一丝久违的温热。
大领导坐在床沿边,那双常年握枪、布满厚重老茧的大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环抱着瘦小得宛如一只病猫的陈茜。
老人的眼眶依然泛着红血丝。
他感受着怀里干瘪得硌人的小骨架,心尖像被生锈的钝刀子来回地拉扯。
“茜茜乖,”大领导粗糙的手指轻轻拨开小丫头额前枯黄稀疏的头发,声音放得前所未有的轻柔,生怕吓碎了这个瓷娃娃,“以后顿顿有肉吃,爷爷保证!咱们得好好吃饭,长出肉来。还要好好读书,将来跟你爹一样,做咱们国家的栋梁之才!”
“栋梁”两个字,重若千钧。
陈茜那双大得出奇、满是怯懦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像献宝一样,用蚊子般细弱的声音认真回答:“爷爷……茜茜现在都有在读书识字的。哥哥每天都教我,我已经认识好多好多字了,我还会拿树枝在泥地里写字呢……”
小丫头扬起苍白的小脸,语气里透着对大哥毫无保留的崇拜。
只是一句“在泥地里写字”,让周围几个护士的眼泪再次决堤,只能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大领导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的酸涩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转过头,布满威严与慈爱的目光落在了病床上的陈东身上。
看着这个浑身缠满绷带、脸色惨白却把弟妹护得死死的半大少年,大领导的眼神越发柔和。
“好小子,把你妹妹教得真好!”大领导欣慰地点点头,“你今年十三了,按年纪,应该读四年级了吧?在学校里成绩怎么样?”
听到“学校”两个字,陈东干裂的嘴唇嗫嚅了一下。
“报告……老领导,我……我是读四年级了。”
大领导敏锐地捕捉到了陈东语气里的不自然。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更加温和:“怎么了孩子?是不是在学校里有人欺负你?你爹是烈士,你是烈士遗孤,有什么委屈,哪怕天塌下来,爷爷今天都给你做主!”
陈东死死咬着下唇,哪怕咬出了血丝也没有松开。
他低下头,双手死死绞着发黄的被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没有血色的惨白。
足足过了十几秒,他才用一种沙哑到极点、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声音,低低地吐出一句话。
“我……我现在,没有读书了。”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大领导脸上的温和僵住了,两道浓眉猛地拧在了一起,像两把即将出鞘的军刺。
“不读书了?为什么不读书了?!”大领导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丝不解,
陈东把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地颤抖着。
“是……是院里的三大爷。”
“他说……我们这种没爹没娘的绝户,读了书也是白瞎粮食。他……他不让我去学校了……”
!!!
大领导神情肃然,
“三大爷?什么三大爷?不让读书!?”
“一个老百姓,敢剥夺烈属子女受教育的权利?谁给他的胆子?!”
大领导猛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曾部长。
曾部长的脸色此刻阴沉得仿佛能滴出黑水。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份刚刚由保密局加急送来的档案袋,大步走上前。
“老领导!这个‘三大爷’,叫阎埠贵!”
“他不仅是四合院里的管事大爷,他的真实身份……是红星小学的语文老师!”
此话一出。
病房里所有人,包括李建业、刘局长、洪医生,全都愣住了。
一个人民教师?!
为人师表的人民教师,居然不让一个烈士遗孤上学?!
曾部长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猛地撕开手里的档案袋。
“老领导,根据保卫局刚刚核实的资料!”
“陈东这孩子,天资极其聪颖!他在学校期间,不仅门门功课都是满分,更是写得一手极好的毛笔字!”
“就在半年前,教育部举办了一场级别极高的书法大赛!”
“这个阎埠贵,发现了陈东的书法天赋,他仗着老师的身份,威逼陈东写了一幅字!然后……他抹掉了陈东的名字,盖上了他阎埠贵的印章,拿去参赛了!”
曾部长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嘶哑走音。
“这幅字,拿了部里一等奖!”
“阎埠贵就凭着这份偷来的荣誉,被市教育局破格评为了‘特级教师’!每个月凭空多拿好几块钱的津贴,享受特殊待遇!”
“而他为了防止自己盗窃学生作品的事情败露……”
曾部长的眼睛已经红得滴血,
“他利用刚拿到手的‘特级教师’身份,用贪污陈家的抚恤金,重金贿赂了当时的校长!”
“硬生生给陈东安了一个‘品行不端、偷窃学校粉笔’的罪名,把陈东……赶出了红星小学!!”
!!!
整个病房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剥夺一个天才烈士遗孤的受教育权!
盗窃烈士骨肉的作品来给自己加官进爵!
为了掩盖罪行,反咬一口,毁掉一个十三岁孩子的一生!
这哪里是人?
这简直是披着人皮的畜生!
“这是他威迫陈东写的那幅字!我们从教育部委档案里找出来的。”
曾部长双手颤抖着,从档案袋里抽出了一卷宣纸。
猛地展开。
四个铁画银钩、气势磅礴的毛笔大字,赫然跃入所有人的眼帘!
【精忠报国】!
字迹虽然还带着一丝少年的稚嫩,但那股力透纸背的苍劲,那股仿佛将满腔热血和对烈士父亲的思念全都倾注于笔尖的磅礴大气,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每一个笔画,都像是一把出鞘的钢刀!
每一个转折,都透着烈士遗骨宁折不弯的傲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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