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梵还站在原地，棍子撑着地面，血一滴一滴往下掉，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他右脚踝疼得厉害，骨头像碎过又拼起来，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痛。肋部的伤口没包扎，血顺着身体流下来，把裤子都浸湿了，腿上已经结出硬块。他喘得很重，嘴里有股铁锈味，眼睛也快睁不开了。
敌人还在往前走。
一共三排，每排八个人。最前面那人握着刀，手很稳，脚步放得很轻，踩在地上几乎没声音。他们不再绕圈，而是齐步向前压，就像一堵墙慢慢靠近。
江梵知道，这一波冲上来，他就倒了。
可他不能倒。
他身后是符文，是大家拼命打开的出口。他要是退了，所有人都完了。他也不能死在这里。
他闭上了眼。
身体里突然涌起一股热流。不是力气，是火。从胸口烧起来，冲到脑袋，冲到手指。怒气在身体里乱撞，好像要把皮肉撕开。心跳越来越响，一声比一声重，像有人在耳边打鼓。
第一怒——力破千钧。
肌肉绷紧，手死死抓住棍子，指节发白。
第二怒——金刚不坏。
皮肤泛出一点暗金色，肩背变硬，旧伤开始发烫。这层保护还在，但已经裂了，扛不了几下。
第三怒、第四怒、第五怒、第六怒。
一层一层往上加。没有形状，只有能量在身体里乱冲。像六只野狗在肚子里咬来咬去。他咬牙，牙龈出血，额头青筋跳动。眉心的金纹一闪一闪，快要熄灭。
第七怒。
就差一点。
越接近越难。经脉像被烧红的针穿过去，每一寸都在疼。意识有点模糊，眼前闪过画面——师父的脸，医院的走廊，孩子的哭声，站长冲他吼“再超时就滚蛋”。
还有秦昭雪的声音。
她说：“看着我。”
他猛地睁眼。
敌人已经走到十米内。
前面那人抬手，刀尖对准他的喉咙。
江梵没动。
他不再压制那股力量。
他试着引导它。
呼吸变慢，一吸一呼，和齐天棍法的起手节奏一样。手腕轻轻转了一下棍子，一点点往前推，像在唤醒什么东西。体内的怒意跟着呼吸走，不再乱撞，而是往第七重聚。
眉心金纹忽然亮了。
全身皮肤变成暗金色，身体微微离地，像被托着。玄铁棍开始震动，发出低鸣，和心跳同步。地面灰尘被卷起，在他身边转成一圈小旋风。
敌人停下了一步。
前面那人皱眉，握刀的手更紧了。
江梵闭着眼，脸上全是血和汗混在一起。他感觉到第七怒要成了，像一颗随时会炸的雷。只要再推一把，就能点燃。
但他也知道，一旦点燃，可能控制不住。刚才他差点打了秦昭雪。现在她还在石柱后面，要是失控，第一个受伤的就是她。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低声说：“对不起。”
然后深吸一口气。
大吼一声。
“七怒——合一！”
金纹一下子从眉心冲到脚底。双眼变红，头发竖起。玄铁棍爆出赤金色光，嗡嗡直响。地面裂开，尘土飞起，形成一个风暴，以他为中心炸开。
敌人全都后退半步。
前面那人脸色变了。
江梵睁开眼。
双手抡棍，从下往上扫出去。
棍风撕开空气，发出爆响。一道圆形的冲击波从棍尖炸开，向前横扫。光浪过去的地方，石头飞溅，金属变形，地砖一块块掀飞。空气被挤成波纹，远处的墙灰哗哗掉落。
前排三人直接被打飞，撞进后排，六个人一起砸进墙里。剩下的人被气浪掀翻，跪在地上吐血，武器全掉了。阵型彻底散了，队伍被撕出一个大口子。
冲击波继续往前冲了十几米，撞到石壁才慢慢停下。
烟尘中，敌人挣扎着爬起来。有人想站，腿一软又跪下。前面那人趴在地上，手还往前伸，却再也走不动。
江梵站着。
棍子拄地，双手发抖，嘴角不断流血。金纹还没消失，但光弱了，皮肤颜色慢慢回来。他知道自己的极限到了。刚才那一击用光了所有力气。但他还能站。
远处传来一声喊。
“江梵顶住了！”
一个觉醒者从角落站起来，满脸是血，手里拿着断刀。他踢开脚边的石头，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个人站起。
接着第三个。
他们不说一句话，一个个从藏身处走出来。有人胳膊包着布，有人瘸着腿，有人手里只有半截钢管。但他们全都举起武器，盯着前方混乱的敌人。
有人开始冲。
脚步声由少变多，由慢变快。觉醒者们不再躲，不再守，而是主动杀上去。有人扑向落单的敌人，有人用身体撞倒拿刀的，有人跳起来掐住对方脖子。
战局变了。
原本被压着打的防线开始往前推，敌人的队伍彻底乱了。他们以为最后一击就能赢，没想到等来的是反击。
江梵听见身后有动静。
他没回头。
他知道是谁。
秦昭雪还在石柱后面。她没动，也没说话。但她一定睁着眼，看着这一切。
他抬起手，擦掉嘴角的血。
然后慢慢把棍子从地上拔出来。
他没有再冲。
也不需要了。
他就站在那里，像一根钉进地里的桩，守在符文左边三米的位置。血顺着棍子流下，又在地上积了一滩。
敌人在远处重新集合。
人少了，但还没放弃。
他们开始列队，动作慢，但在组织反击。有人扶起伤员，有人捡起武器，有人低声下令。他们知道，只要再冲一次，也许还能赢。
江梵盯着他们。
呼吸沉重，胸口剧烈起伏。右脚踝完全使不上力，全靠左腿撑着。
但他还能握棍。
还能挡在这里。
他抬起左手，按在肋部的伤口上。血从指缝里挤出来，黏在手上。他不管。
右手紧紧握住棍柄。
地面微微震动。是敌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闭上眼，再睁开。
眼神没变。
还是那种死也不退的狠劲。
敌人开始推进。
这一回，他们走得更慢，更小心。刀尖对准他，眼里多了害怕。他们知道这个人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被打断肋骨还要站起来的疯子，而是真能毁掉战场的人。
江梵没动。
也没有喊。
他只是把棍子横在身前，双手握住，摆出起手式。
棍子没动。
风已经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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