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梵抱着陈默从脚手架那边走出来,把他放在旁边一个角落。地上有碎石头被风吹动。陈默歪着头,嘴角还有血,呼吸很轻但还算平稳。
江梵刚才拉人的时候手震得发麻,现在掌心又开始发热,像皮下在烧火一样。
下面有五个人站在十米外,围成半圆。带头的是个光头纹身男,他把安全帽夹在胳膊下,脖子上的蛇形纹身动了一下。他抬手,后面四个人立刻散开,手里钢管砸在地上,发出“铛、铛”两声。
“外地人。”光头开口,声音不大,“敢管我们工地的事?”
江梵没说话。他看了看四周:左边是空地,右边是堆建材的铁棚,前面二十米停着一辆黄色铲车,驾驶室门开着,钥匙还插着,应该是刚有人下来。
包工头从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钢筋,脸上有油污蹭到额头。“这事你不该插手。”他说,“现在走,没人拦你。”
江梵往后退了半步,背靠上脚手架的柱子。他知道这些人不会让他轻易带走陈默。他们就是等他来救人,然后逼他动手。
光头吐了口口水踩进泥里。“上,拿下他。”
话一说完,四个打手冲了过来。
江梵猛地转身,一脚蹬在柱子上跳下去。他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地时膝盖弯曲,扬起一片灰尘。他不停,直接往铲车跑。
身后脚步声紧追不舍。
他跑到铲车旁,右手抓住驾驶舱的支架。金属很冷,锈渣掉下来。掌心突然热起来,整条右臂绷紧,血管凸起。他低吼一声,双臂用力,硬生生把前轮抬离地面。车身倾斜,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疯了!”有人喊。
江梵咬牙,左脚蹬地,全身力气集中在右臂。铲车侧翻,前铲抬高。他松开支架,双手托住铲斗底部,用力一掀——
接着单手撑住底部,像举重一样举起来。
“轰!!!”
铲车飞出去五米远,在空中划了一道,砸进人群中间。冲击力掀翻三人,两个直接倒地,另一个撞上铁棚墙滑下来。光头反应快,滚开躲过,但右肩还是被飞溅的铁片划破出血。
尘土扬起。
江梵站着不动,右手垂下,手指微微发抖。刚才那一举用了他大半力气。但他不能停。
铲车砸塌了工棚一角。屋顶塌了,木头断了,露出里面黑的地方。几只手从缝隙里伸出来,拼命扒拉碎木。
“救……救命……”
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江梵走过去蹲下,用手撕开压着的铁丝网。钢丝割进手掌,血流出来,他没停。网破了,三个男人爬出来。他们很瘦,衣服破烂,手脚上有勒过的痕迹。
“半个月……不给工资……关着不让走……”一个人跪在地上,声音发抖。
江梵看着他们,眼神变沉。
他想起三年前刚进城那天,送外卖超时被客户泼粥,站长说“忍着”。医院缴费时护士冷笑:“没钱就别治。”他一直忍。但现在这些人,连忍的机会都没有。
掌心又热了。
他站起来,回头看那辆被扔出去的铲车。刚才那一掷,是他第一次为别人动手。不是为了自己,也不是为了朋友——是为了这些看不见的人。
远处传来警笛声,还很远。
光头已经退到工地深处,扶着墙,脸色发白。包工头坐在地上,左腿被横梁擦伤,动不了。剩下两个打手扶着同伴往黑暗里逃。
没人再敢靠近。
江梵走回脚手架下,弯腰抱起陈默。陈默身子软,头靠在他肩上,嘴里嘟囔了一句,听不清。他把人往上托了托,朝出口走去。
经过倒塌的工棚时,一个获救的工人突然伸手拉住他裤脚。
“大哥……别走……他们还会回来……”
江梵低头看他。那人眼里全是害怕,手抖得很厉害。
他没说话,轻轻甩开那只手,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这地方不能待。警察来了也不一定能查清真相。这些人背后还有人。
他抱着陈默穿过废墟,踩过碎砖和断钢筋。头顶月光照下来,洒在铲车上,金属泛着光。
出口就在前方五十米。围墙塌了一半,外面是荒地,长满野草。再过去是小路,通向主干道。
他加快脚步。
刚走到围墙缺口,忽然停下。
前面草丛里有东西反光。
他眯眼看两秒,走过去。
是一块工作牌,卡在石头缝里。塑料壳裂了,照片模糊,但名字还能看清:李大川。下面是编号和职位——混凝土工。
江梵把牌子攥进手心,继续往外走。
身后,那三个工人挤在残骸边不敢动。警笛声越来越近。
他走出工地,踏上荒地。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土味。陈默在他怀里哼了一声,手指抽搐了一下。
江梵低头看了他一眼,调整姿势,让他的头靠得更稳。
前方五百米就是主路。路灯亮着,照出空荡的路面。
他一步步走着,脚步沉重但坚定。
掌心的热度慢慢退了。
血干了。
风停了。
他走进路灯下的光圈,影子拖在身后,很长。
一只乌鸦从工地方向飞起,掠过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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