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那盆热汤连汤带盆，在半空中被这股真气轰得粉碎！滚烫的汤汁和瓷片四溅，却被真气尽数挡在石龙道人身前三尺之外，半点未曾沾身。
石龙道人这才抬眼，目光淡淡地扫过摔倒在地、惊魂未定的徐子陵，又瞥了一眼旁边还在发呆流鼻血的寇仲，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并未发作。以他的身份修为，自然不会与两个酒楼的“小厮”一般见识，只是觉得有些扫兴。
柴绍脸色一变，连忙起身致歉。
“道长受惊了！是在下安排不周！
这两个不长眼的东西……”
他目光凌厉地看向寇仲和徐子陵，隐含怒意。
李秀宁也开口道。
“柴公子，无妨，两位小兄弟想必也是无心之失。道长功力通玄，令人钦佩。”
她说着，目光再次扫过寇仲和徐子陵，见两人虽狼狈，但眼神清澈，不似奸恶之徒，尤其那个流鼻血的少年，看自己的眼神虽然痴傻，却并无淫邪之意，心中那点不快也散了些。
红拂得了李秀宁眼色，上前对寇仲和徐子陵冷声道。
“还不快退下！惊扰了贵客，你们担当得起吗？！”
寇仲和徐子陵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站起来，也顾不得擦鼻血和身上污渍，对着石龙道人和李秀宁等人连连鞠躬道歉，然后低着头，慌慌张张地跑下了楼。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此平息。
但某些人命运的轨迹，却似乎在这一刻，发生了微不可察的偏转。
廊台上，石龙道人安然品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红拂退回李秀宁身后。柴绍重新挂上笑容，与石龙道人攀谈。
李秀宁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心思却有一丝飘远。
那个月白色的背影，那个绿衣赤足的少女，还有刚才那两个冒失却眼神干净的少年……
这大兴城，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宴席之上，珍馐美馔渐凉，琥珀美酒在夜光杯中漾着微光，却无人有心思细细品味。丝竹之声不知何时已变得敷衍，在略显凝滞的空气里徒劳地萦绕。
李秀宁端坐席间，鹅黄色的裙裾如静水铺开，仪态无可挑剔，唇边噙着的浅笑弧度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只是那双秋水明眸，焦点却有些涣散，时而落在杯中微漾的酒液上，时而飘向窗外已染暮色的天空，又或是……楼下那早已空荡荡的街角。
那个月白色的背影，决绝，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二楼，仿佛这里的一切，包括她李秀宁，都与他毫无干系。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不疼，却有种说不出的憋闷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
她知道自己此行多半是徒劳，知道那纸婚约在世人眼中是何等荒谬，可她毕竟来了，带着最后一点微茫的希望，和认命后的坦然。可他呢？连一个照面，一句寒暄都不愿给吗？
是因为看到了柴绍？还是因为……他身边已经有了那样一个明媚鲜活、顾盼生辉的绿衣女子？
“秀宁？秀宁？”
柴绍温润的嗓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李秀宁睫羽微颤，迅速敛去眼底波澜，抬眸看向柴绍，笑容无懈可击。
“柴公子，何事？”
柴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但很快被关切取代。
“可是今日之事扰了你的兴致？都怪我安排不周，让那两个莽撞的小厮惊扰了石龙道长，也让你受累了。”
他语气诚恳，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
今日宴请石龙道人，本是他精心安排，想在李秀宁面前展示自己的人脉与能力，也为李家未来可能的大事提前笼络一位高手。没想到被两个莫名其妙的小厮搅了局。
更让他不安的是，李秀宁自那之后，似乎就有些心不在焉，对他更是隐隐多了几分疏离。
“柴公子言重了。”
李秀宁声音柔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意外而已，与公子何干？倒是石龙道长那边，还需公子多费心解释一二，莫要因此生了芥蒂。”
她说话时，目光平静，语气客套，仿佛柴绍只是一个需要维持基本礼节的合作伙伴，而非那个追慕她多年、殷勤备至的世交兄长。
柴绍心中一沉，脸上笑容却不变。
“秀宁放心，石龙道长是豁达之人，不会计较此等小事。倒是你……”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眼中情意几乎要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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