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只是做了个起手式就收回去，而是深吸了一口气，气沉丹田，双肩微微下沉，整个人的气势在一瞬间变得完全不同。
他转过头朝范卓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一挑，扔下一句话。
“看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范闲周身的空气像是被人猛地拧了一把。
以他双脚为圆心，方圆十米之内的竹子齐齐发出一阵痛苦的咯吱声。
那些竹子不论粗细，不论高矮，全都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半腰处硬生生压弯了腰，竹尖一根根地朝范闲所在的方向倾斜过来，像是臣子在向君王行跪拜大礼。
地上的竹叶被一股旋转的气流卷了起来，成百上千片枯黄的竹叶环绕着范闲飞旋，越来越快，越来越密，在他周身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环状漩涡。
范卓靠在竹竿上，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但交握在身前的手指已经不自觉地收紧了。
这一幕他太熟悉了。
三年前他刚穿越到这个世界，被范闲抱在怀里轻轻拍打后背的时候，就触发了一次类似的顿悟，从范闲拍背的韵律中领悟了《周天吐纳功》。
那时的感觉跟现在如出一辙，周遭的天地灵气像是听到了某种召唤，自动朝某个人靠拢过去，在空气中形成肉眼可见的流动轨迹。
但范卓很清楚，当初自己领悟《周天吐纳功》时引动的灵气流转，跟眼前范闲造成的景象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如果把当初他引动的灵气比作一条小溪，那范闲现在周身涌动的天地灵气就是一条奔腾的大河。
那些灵气在范闲身周聚集的密度之高，以至于空气都开始微微扭曲变形，像是夏日柏油路面上蒸腾的热浪。
范卓在心里飞速估算。能够引动这个级别的天地灵气，并且让灵气在身周形成实质化的气旋，这至少需要将真气修炼到七品以上的境界，甚至可能摸到了八品的门槛。
范闲今年才多大？南庆儋州一个偏居一隅的少年，没有正规的武道师父指导，全靠叶青媚留下的一部功法和费介偶尔的书信指点，就能在这个年纪达到这种水平。
老范家的基因，确实强得有点不讲道理了。
范卓这边念头还没转完，空地中央的景象又起了变化。
环绕范闲飞旋的竹叶猛地一滞。
那些原本在高速旋转的叶片，就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样，齐刷刷地悬停在了半空中。
叶片还在微微颤抖，但位置纹丝不动，上上下下前后左右地围在范闲身周，像一圈静止的金色屏风。
范卓慢慢睁大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这是霸道真气即将真正释放的前兆。
果然。
范闲的右腿猛地向前跨出一步，脚掌落地的那一瞬，整个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一股沉闷的轰鸣声从地底深处滚过。
他落脚处周围的地面竹叶被齐齐震飞，露出下面黑褐色的泥土。与此同时，范闲的右手握成了拳。
淡蓝色的气流像是从虚空中凭空抽出来的，丝丝缕缕地汇聚在他的右臂上，缠绕着，盘旋着，越聚越密，越缠越紧，最终在他的拳锋上压缩成了一团肉眼可见的蓝光。
那些淡蓝色的气流不再散漫地游走，而是被霸道真气强行压缩，在拳头表面来回撞击，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范闲的手臂向后拉伸到极限，右拳收入腰侧，蓄势如满弓。
他呼出一口白气，那白气在空气中凝而不散，像一条笔直的箭。
然后一拳轰出。
耳朵先于眼睛感知到了这一拳的威力。
拳锋破空的瞬间，范卓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低沉浑厚，像是从极深极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开的。
那是龙吟。苍茫的，悠远的，带着一种让人本能想要俯首称臣的威压。
轰！
灵气在范闲前方两米处炸开了。
不是缓缓扩散，而是炸裂。像是有人把一颗炸药塞进了空气的分子缝隙里，然后引爆了。
狂暴的气浪以前方两米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出，肉眼可见的白色冲击波一圈一圈地扩散，所过之处地面被整片掀开，泥土和碎石被抛上半天高。
上下左右的竹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掌同时击中，从中央位置齐齐爆裂。竹竿断裂的声音密得像是一千把算盘同时摔在地上。
碎竹片和竹叶被气浪裹挟着朝外围疯狂激射，撞在更远处的竹子上又激起新一轮的碎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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