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骑兵齐刷刷单膝跪地,声浪一波接一波。
有老兵红了眼眶。
有年轻士卒激动得浑身发抖。
还有人一边喊一边抹眼泪。
不是因为银子。
而是因为被人记在心里。
那些死去兄弟的名字,将军没有忘。
其实吕布这么做,很容易让上司心生忌惮。
但吕布看得出来,丁原是真的在将他当做并州继承人培养。
毕竟丁原年少之时,伤了根本,并无子嗣。
也就只有自己这一个义子而已。
张辽站在点将台下,看着这一幕,胸口一阵翻涌。
他跟着吕布打了一仗,对他的武艺心服口服。
但今天这一手,让他从心底里折服。
千金散尽,收买的是三千条命的忠心。
这买卖,太划算了。
不对,这不是买卖。
张辽摇了摇头。
奉先兄是真心实意的。
他看得出来。
散了银子之后,吕布将锦缎分给了阵亡将士的家眷。
一匹都没给自己留。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太原城。
军中炸了锅。
不光是那三千骑兵,连其他营的将士都在议论。
“听说了吗?吕骑都尉把赏赐全分了!”
“一万两白银啊,全给了手下的兵!”
“这种将军,哪找去?”
“跟着他打仗,就算死了,家里人也有人管。”
“吕将军,真汉子!”
当天晚上,张辽端着一坛酒来找吕布。
两人坐在偏院里,就着几碟小菜对饮。
张辽灌了一碗酒,重重放下碗。
“奉先兄,我张辽这辈子佩服的人不多。”
“你算一个。”
吕布笑了笑:“怎么突然说这个?”
张辽认真地看着他。
“今天你把银子全分了,那三千弟兄,以后就是你的死士。”
“你让他们往东,他们不会往西。”
“你让他们去死,他们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吕布摇了摇头。
“我不要死士。”
“我要的是活着的兄弟。”
张辽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好!说得好!”
他又灌了一碗酒,脸上泛起红光。
“奉先兄,跟着你,不愁没有前途!”
“你我兄弟一场,日后不管刀山火海,张辽定与你同进退!”
吕布端起酒碗,和他碰了一下。
“好。”
两人一饮而尽。
第二日清晨。
吕布正在校场巡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上门来。
高顺。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铠甲,腰悬佩刀,面色冷峻如常。
但今天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些。
吕布停下脚步,看着他。
此前高顺对吕布一直保持着冷淡的距离。
不亲近,不交恶。
公事公办,点到即止。
一个年纪轻轻的主簿突然被丁原收为义子、委以重任,高顺心里有看法,但不说。
他是个讲规矩的人。
不服归不服,绝不会在背后嚼舌根。
但今天,他主动来了。
“吕骑都尉。”
高顺开口,声音依旧冷硬。
“高将军。”吕布抱拳。
高顺沉默了两息,然后说道。
“我的陷阵营,擅长步战突击。”
“你的骑兵,长于机动奔袭。”
“两者若能配合,攻守兼备,威力倍增。”
吕布看着他,没有急着接话。
高顺深吸一口气。
“我想和你的骑兵进行联合训练。”
这话从高顺嘴里说出来,分量极重。
陷阵营是高顺的命根子。
每一个兵都是他亲手练出来的。
从来不让外人插手。
现在他主动提出联合训练。
等于是向吕布敞开了大门。
吕布心中暗喜,但面上不显。
高顺,陷阵营,七百精兵。
历史上高顺的陷阵营“每所攻击,无不破者“。
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这是真正的将才。
治军严明,忠心耿耿。
值得深交。
“求之不得。”
吕布笑着拱手。
“高将军随时可以来校场,骑兵训练的安排,你我一起商量。”
高顺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吕布一眼。
“你将朝廷封赏分给麾下兵卒那件事,做得不错。”
说完,大步离去。
张辽从旁边冒出来,一脸惊讶。
“高顺……夸人了?”
“他刚才是在夸你吧?”
吕布笑了笑,没说话。
……
接下来的日子,吕布在并州军中的威望日益提升。
白天处理军务政务,整顿军纪,优化后勤补给。
晚上在校场练兵,将前世学过的一些军事理论融入其中。
他不搞花哨的改革。
只做最实际的改进。
提高骑兵的机动性和配合度。
加强斥候的侦察能力。
高顺的陷阵营和吕布的骑兵开始联合操练。
步骑配合,攻守兼备。
头几天磨合得磕磕绊绊,但很快就顺畅起来。
高顺的练兵方式和吕布的思路不谋而合。
两人话虽不多,但默契渐生。
丁原对吕布的表现越来越满意。
几乎将并州军政事务全权交给他处理。
严惜也渐渐适应了太原的生活。
她将吕布的住处打理得井井有条。
每日为他准备饭食,缝补衣物。
她虽然出身书香门第,但并不娇气,反而勤劳能干。
闲暇时她会读书写字。
这一日。
吕布较之往日回来得早了一些,推门进去。
看见严惜正坐在案前。
案上摊开一卷竹简。
她手执毛笔,正一笔一画地抄录着什么。
吕布走过去瞄了一眼。
竹简上是娟秀工整的小字,抄的是《诗经·关雎》。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严惜发觉吕布站在身后,脸一红,连忙放下笔。
“夫君回来了?妾身没注意……”
吕布笑了笑,说道:“继续写。”
“你的字写得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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