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师,您找我?”祁同伟恭敬地询问。
“来了,先坐下陪我看会儿新闻。”高育良目光紧锁电视屏幕,上面正直播京州市的记者发布会。
“好的,高老师。”祁同伟点了点头,随即也落了座。
发布会现场,在记者的配合下,李达康把昨天被抓的那些持股工人定性为贪得无厌、违法阻碍政府行政的犯罪分子。
“高老师,这李达康动作可真够快的,这么快就把舆论给稳住了。”祁同伟心里对李达康还真有些佩服。
高育良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话里有话地说:“哪有这么简单,这件事的负面影响表面看来是消除了,但对李达康个人的冲击可没那么容易消散。李达康之所以栽跟头,就是因为他急着推进那个所谓的‘光明峰项目’。人啊,一急就容易出岔子。有些错误还能补救,但更多的错误却像索命符一样,所以无论做什么事都不能急躁。”
顿了顿,他又接着问道:“你知道李达康为什么这么急吗?”
祁同伟思索片刻后回答:“您是说,是为了那个‘沙李配’?”
“没错,不出意外的话,刘省长今年三月份就要退下来了。李达康为了‘沙李配’,急于积累竞选省长的政绩,这才不顾后果搞强拆,结果反被其害。”高育良肯定了祁同伟的猜测。
接着,不等祁同伟开口,他又说道:“同伟,你知不知道沙李配这说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流传的?”
祁同伟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
“我特意去查了一下,是在沙瑞金书记抵达汉东的前两周,而且你绝对猜不到是谁散布的。”
“谁?”祁同伟顺着话头问道。
“纪委书记田国富。”高育良一字一句地说。
祁同伟满脸困惑:“老师,田国富为什么要散播这种谣言?”
高育良长叹一声,神情严肃地回答:“为了拉拢李达康来对付我。”
祁同伟难以置信地说:“对付您?这怎么可能,您可是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啊。”
“正因为我身兼这两职,他才要对付我。”稍作停顿,高育良接着说道,“不单单是我,赵立春书记也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这……立春书记不是已经升迁了吗?”祁同伟有些不敢相信。
“只是个虚职罢了,这种手段咱们不也常用吗?先把人提拔调离原岗位,再展开调查就容易多了。”高育良淡淡地解释道。
祁同伟神色凝重地问:“老师,您是不是收到了什么消息?”
“嗯,前天晚上我收到一条匿名短信,对方说沙瑞金来汉东的目的就是清算赵家。”高育良神情沉重地说道。
祁同伟急忙追问:“老师,这会不会是误会,有人故意挑拨离间?”
为了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付出了远超常人的艰辛,可如今却被告知赵家即将遭到清算,那他过去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不可能,前天晚上收到消息后,我就仔细分析了局势,基本能确定短信内容属实,沙瑞金的目标就是赵家。”高育良的回答打破了祁同伟的最后一丝幻想。
“老师,田国富为什么要拉拢李达康来对付您?”祁同伟满脸困惑地追问。
高育良语气平淡地回应:“还能为了什么,权力呗!田国富这个纪委书记想一步登天升到正省级是不可能的,他能觊觎的只有我这个副书记的位置。拉上李达康是因为我和李达康都是赵立春的左膀右臂,在汉东的影响力远不是他田国富能比的,他只能借助李达康的手来对付我。”
祁同伟焦急地问:“那李达康会上钩吗?”
“他不是已经上钩了吗?他也不想想,就算省长职位真的空出来,也轮不到他一个市委书记来坐。”高育良带着讽刺的语气说道。
“老师,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祁同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并不缺乏拼命的胆量。
“受田国富的影响,沙瑞金应该已经盯上我了。今早吕州那边传来消息,说沙瑞金书记一行人已经抵达吕州,第一站就是月牙湖。”
高育良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得出了一个极其糟糕的结论——沙瑞金去吕州,就是为了对付自己。
祁同伟带着几分侥幸的语气说道:“老师,沙书记本来就是下去调研的,他去月牙湖不是很正常吗?”
“这话你自己信吗?”高育良语气不悦地回了一句。
停顿片刻,高育良接着说道:“沙瑞金的打算应该是先拉拢李达康,再转头对付我。有了李达康的支持,咱们现在的处境相当棘手。你的副省级就别想了,沙瑞金肯定会从中作梗。所以你暂时别去争那个副省级的位置,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心急,越急越容易出岔子。只要咱们能稳住局面,以你的年龄,别说副省级,就是正省级也有机会。”
“老师,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一心想要‘进部’的祁同伟不甘心地追问。
隔壁省的公安厅长都已经升上副省级了,每次开会他都不好意思跟别人坐一桌,他对“进部”几乎到了痴迷的地步。
“没有。”高育良语气坚定地回应道,他知道这时候不能让祁同伟抱有任何侥幸心理,否则他一定会犯错误。
他了解自己的学生,业务能力绝对没得说,就算放在全国也是顶尖水平,可政治素养却让人不敢恭维。
为了避免祁同伟走错路,他继续耐心规劝:“同伟,现在不是着急的时候,咱们别重蹈李达康的覆辙。只要咱们能在这场最后的较量中全身而退,你升副省级谁也拦不住。”
“老师,我明白了。”尽管心里还是不甘,祁同伟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此刻,他才真正领会到老师提及李达康焦急神态的深意。
他心中清楚,高育良所言句句在理。
更何况,倘若没有老师的鼎力相助,他更难以再上层楼。
见祁同伟领悟了自己的良苦用心,高育良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他最担心的就是祁同伟为了副省级的位子而鲁莽行事,打乱自己的全盘部署。
“你老实跟我说,和赵家那边牵扯有多深?”眼下,高育良必须彻底摸清己方的底细。
面对高育良的追问,祁同伟一时语塞,心情也跌入谷底,但他最终还是决定隐瞒真相。
他并非不信任高育良,而是觉得不告诉老师,即便自己真的出了事,老师也能置身事外,不会受到牵连。
祁同伟或许毛病不少,但骨子里的硬气却是实打实的。
“老师,我……”
“不必说了,我明白了。”一看祁同伟的神情,高育良便心知肚明,自己的学生恐怕陷得极深。
“想办法,立刻和赵家划清界限,至少表面上不能留下把柄。”高育良语气凝重地叮嘱道。
“是,高老师。”祁同伟连忙应声。
“同伟,我们必须与赵家彻底切割,否则一切都完了。”与赵家断绝关系,他们或许还能求得一线生机;若不断绝,等待他们的唯有覆灭。
高育良心里清楚,上面既然已经决定处置赵家,无论赵家如何挣扎,终究难逃惩罚。
别说是赵立春了,就算是比他更厉害的人物,结局也是一样。
但他与祁同伟等人就不一定了。
赵家帮倒台后,上面未必乐见一个沙家帮崛起,只要自己同赵家划清界限,就有很大概率免遭清算。
因此,眼下最要紧的是与赵家彻底切割。
“不管怎样,必须切割,趁调查尚未启动,尽快去办。”高育良再次叮嘱道。
“明白,高老师。”祁同伟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另外,发这条短信的人,很可能是其他势力,意在隔岸观火,你去查查。”高育良接着指示。
祁同伟点头,记下了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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