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你听我说。”张大洋打断他，“上批粮食是咱们托关系抢在前头弄来的，卖得快不假。可往后呢？还能搞到粮食吗？没了粮食，黑市上咱倒腾啥？贼赃咱不敢碰，总不能给哥几个倒腾土特产吧？”
“噗——”马千里没绷住，“那哪能啊二哥。要不……要不咱也学别的黑市，让那些佛爷来这儿销赃？”
“别！”孙向东赶紧拦住，“那咱死得更快！这几年好几次打击黑市，咱都平平安安的，全靠你二哥周旋。真要沾了销赃，你二哥那边根本交代不过去，懂不懂？”
张大洋轻轻点了点头，没吭声。
孙向东长叹一口气：“那行吧。咱把钱分了。等大洋你伤好了，咱吃顿散伙饭。”
吴签和马千里心里不情愿，可对了个眼神，还是点了头。吴签拿起账本算账——别看上学时成绩不咋地，算起账来那叫一个利索，没一会儿就算得明明白白。
“利润一共2175块6。”他说着，先按每人两成把钱分好，剩下一沓全推到张大洋面前，“二哥，你点点。”
张大洋把钱卷成一捆，往包里一塞，随手扔到桌上，摆摆手：“不用点，自家兄弟信得过。但今儿说的话，你们三个只在这屋里听听，出去一个字都不许往外漏。这事儿要是走漏了风声，被人查出来，咱哥几个全得交代进去，听见没有？”
说到最后，声音沉下来，带着股狠劲儿。
三人连忙点头：“知道了！”
“行。那我再跟你们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张大洋看向吴签，“签儿，这些年你赚的也不少了。听我的，回头去亮马桥黑市找老瘸子，买个岗位。最好买两份，给你媳妇也捎一个，把她户口迁进城。现在粮食这么紧张，她农村户口领不着粮，真要这么下去，你们家早晚得勒裤腰带。别心疼钱，不够我借你。”
吴签赶紧应道：“够！二哥你放心，家里的钱肯定够！”
张大洋又转向马千里：“老四，你光棍一条，这些年赚的钱，除了接济巷子里那几个女彪子，还剩多少？”
马千里眯着眼算了算：“二哥，应该还有小一千。”
“行，回头我帮你瞅瞅，能不能给你买个保卫科的岗。”张大洋说，“你这性子，让你当工人，怕三天两头被开除。还是放保卫科，有人盯着你，你才能稳当。”
马千里挠着后脑勺笑了：“那麻烦二哥了！”
最后他看向孙向东，话还没出口，孙向东就连连摆手：“别别别，大洋，别整得跟交代后事似的！你放心，我这儿稳当着呢，毕竟我老丈人还是副厂长。”
“稳当就好。”张大洋叮嘱道，“但你千万不能把黑市的事跟你媳妇说——她那嘴跟棉裤腰似的，松得很。回头要是给咱点出去，麻烦就大了。”
“我知道了！”孙向东赶紧应下。
张大洋点点头，站起身：“行，那就先这样。等我伤好了，咱再聚。”
……
深秋的夜黑得早。送走四个人，关雪才推门进来。她望着桌前的张大洋，眉宇间全是担忧：“大洋……”
张大洋却朝她一招手：“你过来。”
关雪小心地走近，就听他吩咐：“去把那个袋子收起来。”
她小跑着拿起袋子，刚一打开，嘴巴瞬间张得老大，又赶紧用手捂住，声音都抖了：“大洋，这、这么多钱……你不会干啥坏事了吧？”
“闭嘴。”张大洋低声呵斥，又缓了缓语气，“我把黑市的买卖停了，这是散伙分的钱。”
关雪这才长出一口气，连连点头：“停了就好，停了就好。”她还想再说点什么，张大洋忽然侧耳听了听，耳朵动了动，随即一使眼色让她进里屋。
关雪刚把里屋门掩上，外屋门就“吱呀”一声开了。吴签探进半个身子，语气吞吞吐吐：“二哥，有个事儿……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咋了？你媳妇跟人跑了？”张大洋打趣道。
“没、没有！”吴签赶紧摆手，压低声音，“是咱做买卖的事。按理说，咱弟兄四个一个头磕地上，我不该背后嚼舌头。可我看见大哥从总利润里头薅钱——账面上看不出来，但他实实在在地拿了。”
“薅了多少？”
吴签用手指扣了扣桌子，额角都冒汗了：“以前的不知道，这回最少薅了小二百。”
“小二百？那可真不少。”张大洋语气沉了沉。
“就是！”吴签越说越来气，“二哥，你为了咱的买卖，又出心思又出力，这回脑袋还被人开了瓢。可大哥天天转一圈就走，分两成还不知足！”
“行了签儿。”张大洋打断他，“买卖都散了，这事儿就烂肚子里，以后该咋处还咋处。”
见吴签一脸惊讶，他又补了一句：“对了，记着我前面说的话，赶紧买个岗位。刚才老大在，我没好提。估摸着岗位越来越难买，有门路尽量往食品厂、肉联厂这些地方靠。”
吴签立刻点头，神情郑重：“二哥，我记住了！今晚上我就去亮马桥找老黑，肯定误不了！”
“行，记住了就行。等岗位真弄到手，过来给我说一声。”张大洋摆摆手。
“哎！那二哥你先歇着。”吴签说完，轻轻带上门走了。
关雪听外面没了动静，刚要推门出来，张大洋却突然抬手比了个“别出声”的手势。她赶紧把门掩回去。下一秒，外屋又传来脚步声——孙向东推门进来了。
“大洋，刚走的是老三吧？他跟你说啥了？”孙向东搓着手，笑得有点不自然。
张大洋没回答，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孙向东被他看得发毛，苦笑一声：“还是没瞒住你……大洋，大哥来给你认错了。”
“咋了老大？你遇上啥难处了？”张大洋这才开口。
孙向东叹了口气，声音沉下来：“你也知道，我家里那口子是副厂长的千金，进门四五年了，肚子一直没动静。我妈天天闹，搞得我里外不是人。没办法，我只好在乡下找了个……结果花销一下大了，家底填进去都不够，才从公账里拿了点……老二，对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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