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镇纪萎的工作进入了一年中最忙碌的阶段。
年底考核、案件结项、来年工作计划，各项工作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赵云深将最繁重的文书工作交给了黎阳。
表面上的理由是“锻炼新人”，实际上是让他暴露更多的弱点。
黎阳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在短短两周内，他犯下的错误包括——
将两份案卷的当事人名字搞混，导致结案报告完全错误，被赵云深当场退回；
在统计年度案件数据时，将立案数和结案数弄反了，导致整份年度总结报告的数据全部错误；
在一次与其他部门的协调会上，被问到本组案件数据时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最后还是赵云深亲自救场；
最离谱的是，他将一份尚未公开的案件材料遗落在了复印机旁，幸好被其他同事捡到并及时归还，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事情，赵云深都一一记录在案，但没有对外公开。
在公开场合，他依然维护着黎阳，替他遮掩过失，帮他善后。
同事们看到的是赵科长对新人的“包容”和“提携”，看不到的是赵云深在这件事上的精心算计。
而黎阳本人，对赵云深的感激已经达到了崇拜的程度。
在他看来，赵科长是世界上最好的领导——严格但公正，对他的过失从不公开批评，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拉他一把。
他不知道的是，赵云深的每一次“帮助”，都是在编织一张更大的网。
…………
周四下午，又一次案情分析会。
这次讨论的是一起涉及基层干部违规使用公车的案件。
案件事实清晰，证据确凿，本来不需要太多讨论，但赵云深特意让黎阳担任主汇报人。
黎阳站在投影幕布前，手心全是汗。
他准备的PPT上错漏百出——有几页的标题格式不一致，有一页甚至插入了错误的表格，将另一个案件的数据混了进来。
“等等，”王明打断了黎阳的汇报，指着屏幕上的一张表格，“这个数据不对。
十八次违规使用记录中，有十三次是市内公务，五次是市外——但你这个表格显示的是二十一次，多出来的三次是哪里来的？”
黎阳盯着屏幕上的表格，脑袋里一片空白：“这个...这个数据是...是...”
他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些目光中有疑惑，有不耐烦，也有同情。
小周低下头假装看材料，王明则皱紧了眉头。
“黎阳，”赵云深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平静而不带责备，“先把PPT关掉。
这个案件的数据你今天不用报了，会后和王明核对清楚。
现在由王明来汇报。”
黎阳如蒙大赦，连忙关掉PPT退到一边。
王明接过汇报权，用清晰流畅的语言将案件情况重新梳理了一遍。
会议结束后，黎阳垂头丧气地回到工位上。
他坐在那里，面前摊着案卷材料，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赵云深走到他身边，语气和缓：“黎阳，来我办公室一下。”
黎阳忐忑不安地跟着赵云深走进了办公室。
他站在办公桌前，头几乎要埋进胸口。
“坐吧。”赵云深指了指椅子。
黎阳依言坐下，但依然低着头。
“黎阳，”赵云深靠在椅背上，声音很平和，“你知道今天的问题在哪里吗？”
“我的数据弄错了...”黎阳嗫嚅道。
“不只是数据。”赵云深摇摇头，“你的准备工作做得不够。
如果你在汇报之前，花一个小时把所有数据和王明核对一遍，就不会出现今天这样的情况。
汇报工作，准备占七分，表达占三分。
你现在的问题是，准备不够，表达更差。”
黎阳沉默不语。
“我知道纪萎的工作对你来说很陌生，需要时间来适应。
但现在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按理说应该能够独立完成一些基础性的工作了。”
赵云深继续说道，“我今天不是在批评你，而是在提醒你——如果你一直保持现在这个状态，年底的考核会很不好看。”
黎阳的脸色发白。
年底考核——这是他最害怕的东西。
如果考核不及格，他不仅会被调离镇纪萎，程家也会对他彻底失望。
“赵科，”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哀求，“我该怎么办？”
赵云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然后缓缓开口：“这样吧，从明天开始，你每天下班后留在办公室多加一个小时的班。
这段时间我帮你把基础的东西补一补——案卷阅读方法、报告写作规范、数据整理技巧。
这些都是基本功，掌握了之后，你的工作效率至少能提高一倍。”
黎阳感激得几乎要跪下：“谢谢赵科！谢谢赵科！我一定好好学！”
“不用谢。”赵云深摆摆手，“你是组里的人，我帮你也是帮自己。
不过有一点——这件事不要到处说。
你每天下班后加班补习，被其他人知道可能会觉得我对你有特殊照顾，这样不好。”
“我明白，我明白。”黎阳连连点头，“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也包括程真真。”赵云深补充道。
黎阳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就答应了：“好的，我不跟她说。”
赵云深看着黎阳感激涕零的样子，心中冷笑。
这个蠢货，他以为这是在帮他，实际上这只是在挖坑。
每天加班一小时——这意味着黎阳回家的时间会推迟一个小时。
而程真真，那个本就对黎阳不满的女人，将会多出一个小时独处的时间。
而这一个小时，正好可以被用来做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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