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中则一边应着门外的女儿,一边手忙脚乱地从榻上翻身下来。
她赤着脚踩在地上,弯腰便将那条皱成一团的亵裤捞了起来。
宁中则低头瞥了一眼,瞧见上头的异样,脸颊顿时烧得厉害。她咬了咬下唇,心里头又羞又恼,慌忙将那亵裤卷成一团,塞到了枕下,又扯过被角盖得严严实实。
藏好了这羞人的物什,她才稍稍松了口气,随即飞快地整理起身上凌乱的衣衫。
小衣的系带松松垮垮,她用力系紧,又将外裳拢好,遮住了锁骨上几点若有若无的红痕。
手指插进散乱的发丝间,匆匆拢了几下,可昨夜被折腾得狠了,几缕青丝不听话地翘着,怎么也抚不平。
门外又传来岳灵珊急切的声音。
“娘,您到底怎么了!方才那掌风是怎么回事?”
宁中则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
“珊儿别急,娘没事,就是睡得乱糟糟的,还没打理好。这样子见人不成体统,你且再等一等。”
这话说得勉强。
岳灵珊站在门外,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从小跟着宁中则长大,自家娘亲是什么性子,她再清楚不过。
宁中则向来干脆利落,从不扭捏作态,更不是那种磨磨蹭蹭、对着铜镜描眉画眼的妇人。
今日却说什么“乱糟糟的还没打理好”,这借口委实牵强了些。
岳灵珊又想起方才那道浑厚的掌风。
娘在慌什么?
她心头那股不安愈发浓烈,忍不住抬手又拍了拍门板,声音里带了几分焦急。
“娘,您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身子哪里不舒服,还是……”
话说到一半,她没再往下讲,脑子里却已经转过了许多念头。
爹最近为了五岳剑派合并的事焦头烂额,脾气躁得很,跟娘之间也冷着脸好几日了,难不成……昨儿个爹又跟娘吵了架,娘气病了?
岳灵珊心里头七上八下。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从里头打开了。
宁中则站在门口,衣衫齐整,发髻虽还有些蓬松,但面上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红晕,瞧着气色倒是不差。
岳灵珊上下打量了一番,见自家娘亲确实没受伤,也没生病的模样,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来了些。
她呼了口气。
“娘,您可吓死我了。”
说着便迈步跨进了屋里。
宁中则侧身让她进来,随即将房门掩上,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佯装出来的薄怒。
“你这个丫头,真是急得很。”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岳灵珊的额头。
“我不是说了我乱糟糟的,且收拾一下么?你倒好,在外头又拍又叫,活像是出了什么大事似的。”
宁中则一边说,一边走到铜镜前坐下,拿起木梳慢慢梳理着还有些蓬乱的发丝。
“你看,为娘的头发还没梳好呢,你就闯进来了。”
岳灵珊跟在她身后,看了眼铜镜里宁中则那张风韵犹存的脸,又瞧了瞧那几缕翘着的头发,忽地噗嗤一笑。
“娘,我记得您平时可不在意这些外观打扮的啊,今日怎么倒讲究起来了?”
宁中则正握着木梳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不过只一瞬间,她便恢复了平静,一边慢悠悠地梳着头,一边从镜子里瞥了岳灵珊一眼。
“你这话说的,哪有女人不在意打扮的?娘也是女人啊。”
她将木梳放下,伸手拢了拢鬓边几根碎发。
“平日里那些小瑕小疵的,我不怎么在意,是因为华山派上上下下大小事务还等着我操心呢。整日里忙得脚不沾地,哪来的闲工夫对着镜子描眉画眼。”
宁中则说到这,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几分嗔怪。
“况且昨儿个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想的都是去嵩山的事。左思右想,心里头烦闷,便多挠了几下头发,把好好的发髻都挠散了。”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伸手把最后一缕翘着的发丝压下去。
“弄得这般乱糟糟的,都不像个体面的妇人了,总得梳理一番吧?”
宁中则说着转过身来,看着岳灵珊,面上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神色。
“再说了,如今咱们身边不是有个小天在么。我这个做主家夫人的,若是不收拾干净就出去见人,披头散发的,成何体统。”
这番话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岳灵珊却只精准地逮住了一个点——小天!
她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凑到宁中则身边,压低了声音。
“哦,原来娘是在意给小天瞧见啊。”
这话一出口,宁中则的脊背便是一僵。
岳灵珊浑然不觉,自顾自地嬉笑着继续说道。
“看来还是得有个男人在身边,娘才会注意起这些女人家的细致事。从前爹常在山上也就罢了,如今爹整日板着个脸,娘都不爱搭理他。现在来了个小天,娘倒是在意起头发乱不乱了。”
她说着,还促狭地眨了眨眼。
岳灵珊说这话,纯粹就是打趣玩笑。
在她心里头,曹凡天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年轻小子,年纪轻轻,什么都不懂。
娘肯定不会真的为他打扮,也只是玩笑一下。
她哪里知道内里的真相。
宁中则听见岳灵珊这玩笑话,心头却是猛地一颤。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瞬间飞起两抹不易察觉的红。
她霍地站起身来,声音都尖了几分。
“胡说八道!”
这一声,把岳灵珊吓了一跳。
宁中则也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连忙收敛了几分,可心口还是怦怦直跳,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羞恼。
“珊儿,你在说什么呢!这种话是能乱讲的么!”
岳灵珊见她突然动了气,也不敢再嬉闹了,赶忙收了玩笑的神色,放软了声音。
“娘,您别激动啊,我就是顺口开个玩笑罢了,又不是当真话说的。”
她伸手扯了扯宁中则的衣袖,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您消消气嘛。”
宁中则胸口起伏了几下,心头那股被戳穿的慌乱才慢慢平复了些许。
岳灵珊见她脸色缓和,便又笑着打圆场。
“再说了,小天年纪轻轻的,哪懂什么品鉴女人味啊。”
她说着,自己也觉得好笑,摆了摆手。
“就算我们母女穿得再好看些,再……咳咳,再那个一些,一块儿站他面前给他欣赏,那傻小子估计也不会有啥反应。”
岳灵珊掩着嘴笑。
“多半只会老老实实地看我们一眼,然后傻兮兮地问一句‘夫人姐姐穿这么单薄,是不是天太热了?要不要我去打些凉茶来?’”
她学着曹凡天那副憨厚老实的模样,语气神态倒也学得有几分神似。
若搁在往常,宁中则听了这话,多半要跟着笑骂一句。
可眼下她哪里笑得出来。
岳灵珊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拿针扎她的心窝子。
不懂品鉴女人味?
不给你反应?
呵。
昨夜那曹凡天,可半点没瞧出什么“老实本分”。
宁中则光是想想,双腿便有些发软。
她下意识地夹紧了腿。
岳灵珊还在那儿笑,嘴里又补了一句。
“娘,您放心,就小天那傻小子的性子,咱们娘俩就算穿得再少些,他也只会当我们热得慌。”
宁中则垂下眼帘,藏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心里头却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来。
珊儿什么都不知道,只当曹凡天是个老实孩子,随口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
可她却明明白白地知道,那曹凡天真的有那折腾人的本事了,而且还不弱…………
但这些话,她哪里敢对岳灵珊说。
她只能硬生生地把这些羞人的念头全都压下去,面上强作出一副平静的模样,伸手在岳灵珊额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行了行了,越说越不像话了。女儿家家的,什么穿得少些多些,这种话不准再说了,像什么样子。”
岳灵珊吐了吐舌头,笑着住了嘴。
宁中则转过身去,对着铜镜又拢了拢头发,借这动作稳了稳心神。
镜子里那张风韵犹存的脸,眉眼间尚留着一丝未褪尽的春意。
她看着自己,心里头又慌又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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