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烨头痛欲裂。
那种痛不是普通的头疼,像是有人拿把锤子从里面往外砸,又像是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太阳穴。
他猛地闭上眼睛,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眼前一阵阵发黑,无数陌生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脑海。
陌生的记忆,陌生的情感,陌生的……人生。
一九六一年。
四合院。
轧钢厂。
母亲去世。
妹妹年幼。
这些信息像是一块块砸进脑子里的石头,沉重而又混乱。
林烨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瞳孔涣散,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
“哥!
哥哥你怎么了!”
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紧接着一只小小的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那手又小又软,却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林烨的意识被这声音猛地拽了回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低下头,看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正仰着脸看他。
小姑娘梳着两个小辫子,脸蛋圆圆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嘴唇因为害怕而微微发抖,但那只抓着他胳膊的手却稳得很,紧紧攥着,指节都泛了白。
“哥……你别吓我……”刘萱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林烨大脑还在高速运转,但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弯下腰,用还算稳的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没事。”
声音有点哑,但语气很稳。
小姑娘愣了一下,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似乎在确认哥哥是不是真的没事。
林烨直起身,目光扫过周围,视线逐渐清明。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暮色四合,院子里影影绰绰站着几个人,都是上了年纪的男人,一个个面色各异地看着他。
他认识这些人。
不,应该说原身的记忆告诉他这些人是谁。
易中海,四合院的一大爷,满口仁义道德,惯于道德绑架,最喜欢以长辈自居,动不动就搬出“为你好”三个字。
此时这位一大爷正站在人群最前面,脸上带着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那模样像是刚从丧事上下来,还没从悲痛中走出来似的。
闫埠贵,三大爷,精于算计,事事计较,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这位倒是不像易中海那样满脸沉重,脸上的表情更多的是审视和打量,像是在看一笔买卖划不划算。
刘海中,二大爷,在厂里当了个小官,走到哪儿都喜欢摆官威,最热衷的就是管教后辈,但凡逮着机会就要训斥几句,享受那种被人尊敬的感觉。
三人站在一起,加上围观的几个邻居,这阵仗倒是不小。
林烨还没来得及多说,易中海就先开了口。
“立东啊,”易中海的语气沉痛而温和,像是一个长辈在安慰晚辈,“你妈的事,我们都很难过。
你爸走得早,你爷爷也没了,现在家里就剩你和妹妹两个人,以后有什么事,院里的长辈们肯定会照应你们。”
这话说得漂亮,漂亮得滴水不漏。
林烨没吭声,只是看着他。
易中海见他没反应,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继续说道:“你妈厂里发下来的抚恤金,一共六百块,还有不少票据,这些我都帮你领回来了。
按规矩,你妈走了,得办席请客,这是礼数,不能省。
我和院里的几位大爷商量过,拿两百块出来办席,再拿两百块给贾家修房子——你也知道,贾家的房子漏雨漏得厉害,你贾婶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咱们院里的人能帮就帮一把。
剩下的两百块,我交给你,你和你妹妹省着点花,也能撑一阵子。”
他说得理所当然,像是这件事已经完全定了,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林烨听完了。
他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死了妈、被长辈擅自分配抚恤金的十八岁少年。
但这种平静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被一道厉声撕裂了。
“谁让你动我妈的抚恤金的?”
林烨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子,带着一股让人猝不及防的冷厉。
他盯着易中海,目光锐利得像要剜进对方骨子里,一字一句道:“易中海,你凭什么擅自安排我妈的抚恤金?
你算什么东西?”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所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连呼吸都忘了的安静。
易中海脸上的慈祥表情僵住了,像是一幅画被人从中间撕开,露出底下猝不及防的错愕和难堪。
他在这个院里当了一大爷多少年了,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更别说一个十八岁的小辈。
“六百块,一分都不能动。”
林烨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你从轧钢厂领走了多少,就给我拿回来多少。
请客?
修房?
你问过我吗?
你跟我商量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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