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看着办。”陆苍衡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沉甸甸地压在苏文身上,“我把丑话说前头——我闺女,不能跟你吃苦。”
从小到大捧在手心里养大的,他舍不得。
苏文点头应下:“行,这几天我就去找个正经工位。回头再弄套房子,钱来源就说您给的。”
陆苍衡斜眼瞥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怎么着?钱来路不正?”
苏文没搭腔。一个刚从娄家遣散的佣人,突然掏出这么一大笔钱,查起来就是麻烦。这年头,钱干净不干净,得看有没有人替你背书。
“行吧,你脸上挂得住就行。”陆苍衡没再追问。
原始积累哪有不沾血的?能让闺女过好日子,他才懒得管。他这个从旧时代趟过来的人,早就看透了——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那年头绿林好汉冲进贝勒府杀人抢钱,你能说他们是坏人?
良心在,就坏不到哪儿去。这些天接触下来,陆苍衡看得出苏文是个有底线的。
陆芊芊红着脸,跟个小媳妇似的挨在苏文身侧。这年代的姑娘,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根板凳拖着走。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这个男人,心里踏实得很。
“行了,早点歇着吧。”陆苍衡摆了摆手,转身往自己屋走。
刚走了两步,突然折返回来,瞪着眼睛补了一句:“你们俩还没领证呢,不许住一块!别给我老陆家丢人!”
陆芊芊搂着苏文的胳膊,回头冲老爹翻了个白眼——她又不是三岁小孩,用得着这么念叨?
苏文走到自己那间屋门口,才松开陆芊芊的手。如今算是在这个年代站稳了脚跟,酒足饭饱思那啥,老婆孩子热炕头也该提上日程了。
“早点睡。”
“你也是。”
两人依依不舍地分了手。
***
95号院。
贾东旭一个人闷在屋里灌黄汤,酒盅端起又放下,心里头七上八下跟揣了只兔子似的。那张假图纸的事要是败露了,金二能饶了他?
越想越怕,只能借酒壮胆,一杯接一杯,直到把自己灌成一摊烂泥,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易中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秦淮茹这一走,夜里空落落的。他披上衣服爬起来,摸到门口准备出去抽根烟,还没推门,身后就炸开一声冷喝。
“这么晚了,上哪去?”
苗翠兰闭着眼,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进易中海后脊梁。
“抽根烟。”易中海低眉顺眼地回了一句,手里攥着衣服没敢动。
“哼。”苗翠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不咸不淡地丢出一句,“老太太可说了,你很久没去请安了。怎么着,觉得自己翅膀硬了?”
易中海浑身一僵,赶紧赔笑:“哪能啊!这不最近要考级嘛,忙昏了头。等考完了,我肯定头一个去给老太太请安!”
苗翠兰没再说话,只留给他一个冷冰冰的背影。
“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就好。”
易中海低着头,连声应着“知道”,推门走了出去。
夜风一吹,他划着了一根火柴,火苗在指间跳动,映出一张阴晴不定的脸。
他想起从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是贝勒府里的仆人,打小就学会了弯腰。后来打仗了,贝勒拖家带口逃往东北,他们这些仆人不配跟着,只能自生自灭。
好在贝勒府里还留了个小妾,把那帮散了的仆人重新拢到一块。
这小妾有手段,靠着几分姿色又勾上了大汉奸雷恒成。雷恒成是谁?冀东防共自治政府警察厅侦缉处的处长,投了小日子,替日本人卖命。
可好日子没过几天,雷恒成被北平抗日杀奸队给做了。小妾没了靠山,却攒了一箱金银财宝,转头在八大胡同开了家妓院,笼络了一帮地痞流氓,又结识了不少达官显贵,日子过得比从前还滋润。
一直混到1948年,大兵压境,她一看风向不对,麻溜地关了妓院,带着财宝搬回贝勒府,隐姓埋名装起了聋老太太。
为了不被人盯上,她把身边的仆人都塞进了这座大杂院——厨子何大清、车夫贾天祥、丫鬟苗翠兰、仆人易中海。
至于阎埠贵、许富贵、刘海中那些后来的住户,都是后来搬来的,根本不知道这院子底下的水有多深。
易中海不愿去后院,就是因为在那儿他永远抬不起头。
新国家都成立了,他成了轧钢厂的六级钳工,可心里头那根绳还拴着——他就是个仆人,这辈子都是。
除非知道这些秘密的人都死绝了,他才能解脱。
至于聋老太太那笔财产?他连想都不敢想。
那老婆子精着呢,外面肯定还养着势力。他现在日子过得还行,可老太太一句话,就能让他连命都保不住。
苗翠兰从小跟着老太太,见过的手段比他知道的都多。
“嘶——”
手指一疼,火柴烧到了头。易中海赶紧扔掉,又划着一根,凑上去点上烟。
明天,得买碗红烧肉,去后院请安了。
想到红烧肉,他又想起了何大清。
何大清那会儿是聋老太太跟前的红人,一手厨艺把老太太伺候得舒舒服服,顺带着把丫鬟们逗得花枝乱颤。
那时候何大清已经有了媳妇,生了何雨柱。丫鬟到了出阁的年纪,聋老太太为了留人在身边伺候,就把苗翠兰许给了易中海。
两个人不敢违命,草草成了亲。
可新婚之夜,易中海发现苗翠兰早不是完璧之身了。
奇耻大辱!
可他在老太太面前不敢露出半分,只能咬着牙装作若无其事。
可当他看见车夫贾天祥娶了个黄花大闺女的时候,心里那根弦崩了。
凭什么?凭什么贾天祥能娶自己喜欢的女人,他就得捡一双破鞋?
他要报复。
他灌醉了贾天祥,占了他媳妇张翠花。
从那以后,他隔三差五就跟张翠花幽会,心里那股扭曲的劲儿才算舒坦了些。
苗翠兰被折腾得多了,怀不上孩子,他反而痛快。后来张翠花怀了他的种,生下了贾东旭——他易中海的种,总算后继有人了。
苗翠兰一看见何大清就眉开眼笑,那奸夫八成就是何大清。
你们不仁,别怪我不义。
易中海找了个带孩子的寡妇,设了个套,把何大清勾到了保定。
这辈子,你们这对狗男女别想再见面。
他还要把何大清留下的儿女养成自己的打手,给他养老。让他们恨何大清,让那个老东西老了没人管,孤苦伶仃地死在外头——这才解恨。
易中海眯着眼睛,舔了舔嘴唇。
他想起自己的小媳妇秦淮茹,他还有个儿子棒梗!说不定还会有女儿,有更多的孩子,他的晚年生活肯定幸福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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