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铁2小时47分。
朱鹤到沪市的时候,梅雨季的雨刚好停了。
地面上还湿着,空气里有一股刚洗过的混凝土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
他没有去酒店。
没有约任何合作方。顺着合欢铃的方向走。
城隍庙附近的老街区。
青石板路,两边是卖文玩的老店、卖茶的小铺、几家半开不开的书店。
游客不多,稀稀落落的。
他走到巷子最深处一家店门口停下。
门面很小,没有招牌。
玻璃橱窗里摆着几本旧书、一叠宣纸、一盏台灯。
台灯亮着。
门没锁。
他推门进去。
书架从地板堆到天花板。光线昏暗,只有靠里一张工作台上的台灯亮着光。
空气中有陈年的纸墨味——还有几缕极淡的茉莉花香。
工作台前坐着一个人。
穿着一件素色的棉麻长衫,袖口卷了两圈,露出细白的手腕。
她低着头,手里握着一把修复用的竹起子,正在翻开一本泛黄的明版古籍的封页。
她听到推门的声音,没有抬头。
「今天不营业了。挂在外面的牌子上写了。」
「没看到牌子」
她抬起头来。
台灯的暖光照在她的脸上。五官偏淡,眉眼柔和,但眼神里有一种很安静的警惕——不是敌意,是一种习惯性保护自己的距离。
朱鹤看到了她瞳孔的收缩——不是因为认出他,是因为感觉到了什么。
她体内有花印。但花印表面被一层极薄的东西裹住了。像一层干透的膜,透明但坚韧。
封印。
「你是?」
「朱鹤。星光传媒的。」
她看了他几秒:
「我看过你的新闻。」
「什么评价?」
「照片比本人好看。」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笑。但她也没有移开目光。
「你叫什么?」
「唐烟。这里是我的店。」
「唐烟——你修了多久的古籍了?」
「八年。」
「修出过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吗?」
唐烟没有回答。她放下竹起子,把那本明版古籍轻轻合上,放在一边。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你来找我不是为了古籍吧。」
「那你觉得我是为什么来的?」
唐烟没有马上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青色纹路,像血管隐在皮肤下。
「我最近总做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一个穿黑衣服的女人站在火里对我笑。她说——等我。」
她抬起头,看着朱鹤:
「你知道她是谁。」
不是问句。
朱鹤没有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的工作台对面。台灯的光照亮了两个人之间的空间。
「你手腕上那道纹——什么时候出现的?」
「三年前。第一次做那个梦的时候。」
「我能看看吗?」
唐烟看着他。
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把手腕伸了过来——不是递过去的,是放在工作台上,掌心朝上。动作更像是你想看就看吧,而不是信任。
朱鹤伸出手指,轻轻触上她手腕内侧那道青色的纹路。
指尖碰到皮肤的瞬间——
一股不属于她的、带着古老温度的力量,顺着朱鹤的指尖撞了过来。他的手指被弹开了一下。但合欢心法在同一瞬间自动运转——那股力量被灵气引导着绕了一圈,没有伤人,没有外泄。
唐烟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道青色的纹路,在刚才那一瞬间亮了半秒。像一根通电的灯丝被短暂地点了一下。
她抬起头。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安静的警惕——是一种知道自己瞒不过去之后的平静。
「……你知道那是什么。」
「我知道。」
「你会告诉我吗?」
「会。但不是今天。」
朱鹤收回手。
「你先把今天的书修完。我住你隔壁那条街的酒店。明天早上我再过来。」
他转身往外走。
「等等——」
朱鹤停下。
唐烟坐在工作台前,没有转身:
「你收到我的短信了吗?」
「收到了。」
「那你看到门口那个人了吗?」
朱鹤回想了刚才进巷子时的画面——店门口,青石板路上,没有任何人。
「没有人。」
唐烟没有回头:
「但她昨天站了一整天。从开门到关门。我拉下卷帘门的时候——她还在。」
朱鹤站在门口,半侧着身。
「她长什么样?」
「黑衣服。个子和你差不多高。没有表情。不像是会伤害人的样子——但也不像是会走的。」
「她今天还会来吗?」
「不知道。」
朱鹤没有继续问。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巷子里没有人。青石板路在雨后的微光中泛着一层湿漉漉的暗色。他站在店门口左右看了一眼——空的。
但他知道,那个穿黑衣服的女人来过。
而且她不是来伤害唐烟的。
她是来确认——朱鹤会不会来。
他锁了手机屏幕。
口袋里的合欢铃安静地挂着。
沪市的光点就在身后不到3米的位置——亮着。
但那个穿黑衣服的人在巷子里站了一整天,没有碰过那道光点一次。
朱鹤走在回酒店的路上,想起了一件事——
阎戈的声音从炼妖壶中传出的那一刻,说过一句话:
你每合成一件神器,我的封印就松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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