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让我瞧瞧你原本长什么模样吗？”
“啊？”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要求，苏妲己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原本那块漆黑如墨的轩辕镇石，因为整天跟着东方明镜进进出出，沾染了不少这个王朝最后的龙气，石头表面已经从黑色慢慢过渡到了这种尊贵的暗金色。
苏妲己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女娲娘娘最后为什么非得让她把这破石头带在身上。
这玩意儿压制的可不仅仅是她九尾狐的灵力，还死死锁住了这个象征神代终结的最后一个朝代的残余气运。
哪怕她成天缩在寝宫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又或者她哪怕拼了老命去弥补，结局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推着大商更快地滑向深渊。
如果说最开始她只是为了报答那点救命之恩，才在当狐狸的时候拼命接近那个少年，想让那个整天一个人喝闷酒的家伙乐呵乐呵。
那么现在，带着女娲的任务和这块杀人不见血的石头进宫的自己，又有什么脸去指责当年的东方明镜对她撒了谎呢？
“我想看的，不是这幅披着人皮的空壳子，而是那个真正的你，那个原原本本的小狐狸。”
随着东方明镜那温柔得不像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妲己感觉自己的下巴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托了起来，她的身子忍不住微微颤抖，在一阵朦胧的微光中再次变换了姿态。
在皎洁的银辉映照下，她那一头长发像成熟的稻穗一样闪着金光，如同一道流动的金色瀑布般披散到腰际。
借着这清冷的月色，东方明镜能清楚地瞧见苏妲己身后那九条若隐若现、不断晃动的虚影。
而那双透着淡淡愁绪的金色眼眸周围，还晕染着两抹妖冶又透着股神圣劲儿的金色眼影。
虽然脸庞还是那张苏妲己的脸，但东方明镜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的苏妲己美得惊心动魄。
那是一种能让世间万物都瞬间黯然失色、完全不属于人间的极致绝色。
唯一能压过这份容貌的，恐怕只有那个似真似幻的梦境里，美得让人根本没法用语言形容的女娲娘娘了。
“九条尾巴，玉面金毛……这就是那个真实的你吗？”
东方明镜这话其实是问给他自己听的。
在他看来，无论是眼前这个妖气冲天的苏妲己，还是刚才那个楚楚动人的苏妲己，其实都不是她最初的模样。
甚至连最开始相遇时那只小白狐的样子，恐怕也是她变幻出来的，她真正的底色应该是像太阳一样耀眼的金毛玉面。
打从一开始，自己就活在对方精心编织的谎言里。
可假的就是假的，一旦你习惯了披着别人的外壳生活，到最后连作为“自己”的那个魂儿都会给弄丢了。
东方明镜没再继续磨叽，只是轻轻地放开了苏妲己那扬起的小脸，默不作声地抬腿往门外走去。
苏妲己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抓他的衣角，结果却捞了个空。
取而代之的，是东方明镜在跨出门槛那一刻，随手从怀里摸出那个酒葫芦，传来的清朗声音。
“今儿晚上的月亮挺圆的，陪我上房顶坐会儿吧。”
“放心大胆地跟着，这后宫除了我给过权限的那几个人，谁也进不来，你这副模样除了我之外，不会有第二个活人瞧见。”
在瞧见东方明镜手里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酒葫芦的一瞬间，苏妲己就彻底明白，自个儿的身份是怎么露馅的了。
可这会儿她的身体和脑子都像是断了弦一样，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她慢慢站起身，眼神复杂地应了一声。
“妾身……全听大王的吩咐。”
在错落有致的屋脊上，东方明镜眺望着挂在天边的那轮满月，半个字也没说。
他只是一口接着一口地闷着青酒，眼神死死地盯着那轮玉盘。
而这一次，那股辛辣的酒液入喉，却没能带起半点醉意，先前那种难得的踏实感早就跟着夜风散了个干净。
兴许是提前知道了姜皇后在神榜上的位置吧，任由这清凉的银辉泼洒在身上时，东方明镜总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凉气。
就在他顾及不到的那些角落里，姜皇后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这事儿其实说明不了什么，真要找个理由的话，那大概就是生死簿上早就白纸黑字写死的定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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