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曦，你这是一场豪赌。”
“你要是输了，这支队伍可就真没了。”
苏耀阳却突然笑了。
那笑里没什么勉强，反而透着一股亮得刺眼的劲头。
“李长官，您这话我不认。”
“什么叫豪赌？”
“国家国家，先有国，后有家。”
“国都没了，我守着这点小家底给谁留？”
“留给日本人吗？”
“如今我中华民族都到这一步了。”
“要是连跟鬼子拼到底的胆气都没有，那我岂不是白活这一回？”
“好！”
孙连仲猛地拍桌，眼里都亮了。
“就冲你这句话，我孙连仲服你是条汉子！”
“等你打胜回来，我和李长官，一定亲自给你敬酒！”
苏耀阳哈哈一笑。
“那我可记住了。”
“这杯酒，我等着二位长官！”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苏耀阳回到郊外驻地时，天色已经快黑透了。
他几乎没歇，立刻把所有营级以上军官都叫了过来。
油灯下，众人围在一起，神色都很凝重。
苏耀阳把任务一说完，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去。
“命令都听明白了。”
“现在我只问一句。”
“谁愿意作为第一批入庄的部队？”
他话音刚落，屋里唰一下站起来一大片。
“长官，我去！”
“我们营去！”
“五营申请出战！”
梁泽峰第一个吼出声来，脖子都涨红了。
“团座，这阵子一直是四营、一营他们先打。”
“我们五营都快放锈了！”
“这回怎么也该轮到我们了吧？”
“放你娘的屁！”
六营长侯天佑立刻就顶了上去。
“凭什么轮到你们五营？”
“要轮也先轮到我们六营！”
李高远也不甘示弱，一巴掌拍在桌角上。
“都别吵！”
“论战斗力，咱们一营才是最硬的！”
“这次进庄，一营必须有份！”
一时间，几名营长你一句我一句，吵得屋顶都快掀了。
苏耀阳看着这一幕，心里其实挺欣慰。
打仗的时候，部下闻战则喜，本来就是好事。
可大家都太想打了，也真是种幸福的烦恼。
他想了想，猛地站起身。
“都闭嘴！”
这一下，屋里瞬间安静。
“我命令！”
所有军官哗啦一下全部立正。
“今晚，由我亲自率领一营、三营、六营、警卫连、通讯连和坦克连入庄。”
“准备参加明日反击。”
“黄观涛率其余部队留守运河南岸，担任预备队，随时增援。”
“明日上午七点整，准时向台儿庄发起总攻！”
说到最后，苏耀阳的声音明显冷了下来。
“我把丑话说前面。”
“此战，有进无退。”
“有我无敌。”
“谁敢临阵脱逃，谁敢不战而退，就别怪我当场执行战场纪律！”
他这话说得杀气腾腾。
屋里众人心里全是一凛，没有一个人怀疑他会不会真这么干。
众人齐声应道。
“是！”
夜色沉沉，像一块压下来的黑布。
月光很弱，照在浮桥上，只能勉强勾出一道模糊的影子。
木板被一双双军靴踩得咯吱作响。
士兵们急促的呼吸声和河水拍岸声混在一起，听着让人心口发紧。
有人走得太快，鞋底一滑，差点摔进河里，低低骂了一句娘。
还有人手指死死扣着步枪背带，掌心全是汗。
几百米外，舟桥车的引擎声闷闷传来，碾过碎石滩时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动，惊得几只夜鸟从水边扑棱棱飞起。
河风带着湿气，也带着硝烟的呛味，直往鼻子里钻。
领头军官忽然抬手。
整支队伍瞬间停住，像一排凝固在黑暗里的影子。
对岸忽然闪过一点火光。
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直到确认那只是未熄的残焰，不是鬼子的观察哨，众人才继续往前。
另一边，舟桥车已经开始展开钢铁骨架。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
工兵们满头大汗，手上动作却一点不慢。
有人搬钢板，有人固定桥身，有人扛沙袋跑得脚下直打滑。
一个士兵忙乱中踉跄了一下，钢盔“咚”地磕在战友肩上，吓得他脸都白了。
班长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士兵咬着牙，把嘴边的痛呼硬憋了回去，只悄悄在裤缝上蹭了把汗。
等东方天边泛出一点蟹壳青时，浮桥上的队伍已经稀疏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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