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清脆一响，在昏暗地窖里格外刺耳。
小露端着托盘，脸都白了，喉咙滚了滚，才强忍着不适开口解释。
“少爷，您可能还不知道。”
“宋眉姐以前念的是上海圣约翰医学院，学的就是外科。”
“处理这种伤口，她真能行。”
苏耀阳看了看伤员，又看了看宋眉，再看一眼旁边那几个紧张得额头冒汗的姑娘。
他嘴唇动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
“行吧……”
“你们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吧。”
这话说得有气无力。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会儿简直像个废物。
连小露、书娟她们都比不上。
人家起码还能站在这里递东西、按纱布、帮忙救人。
自己除了干瞪眼，别的什么都不会。
这种落差感，来得又猛又实。
他挠了挠头，灰溜溜出了地窖。
刚一出来，就看见玉墨和那十几个秦淮河畔的女人正在外头忙活。
有的蹲在灶台边煮饭，有的提着桶烧水，还有人拿着勺子搅锅。
她们动作明显不熟，手忙脚乱，甚至还有人差点把柴火弄翻。
可看得出来，每个人都在认真做事，没人偷懒。
锅里热气往上冒，和教堂里弥漫的灰尘混在一起，空气里多了点米香，也多了点活气。
苏耀阳看着这一切，心里更不是滋味。
“唉……”
他长长叹了口气，下意识把手伸进兜里摸烟盒。
结果掏出来一看，空了。
“没烟了？”
他愣了一下，随后眼睛忽然一亮。
“对啊……香烟……”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他赶紧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盯着自己，这才快步钻进旁边一间小屋。
过了片刻，他抱着一个纸箱，从教堂里走了出来。
外面还是一片忙乱。
有人搬沙袋，有人拉枪，有人伏在围墙后头观察远处动静。
空气里尽是土味、汗味和战前那股让人发紧的燥意。
苏耀阳站在门口，冲着卢少斌招了招手。
“老卢，过来一下。”
卢少斌一看是他叫，立马放下手头的活，小跑着过来，靴子踩在地上带起一小股灰。
到了跟前，他站得笔直，啪地敬了个礼。
“长官，您找我！”
苏耀阳看着他这副恭敬样子，脑子里又想起了李高远刚才那番话，心里微微一动。
他把怀里的箱子先放下，又从身上摸出一包好运香烟，抽出一支递过去。
“来，先抽根烟。”
卢少斌眼睛一亮，赶紧先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这才双手把烟接过去。
“谢长官！”
他忙又掏出火柴，先给苏耀阳点上，自己这才小心翼翼点了烟。
苏耀阳吸了一口，烟雾顺着喉咙压下去，人也跟着定了点神。
他吐出一口白烟，这才问。
“防御工事现在弄得怎么样了？”
卢少斌一提这个，精神顿时更足了，立刻朝四周指去。
“已经差不多成了。”
“长官您放心，您发下来的那十挺M1917重机枪，我已经沿着外围布置了八挺，剩下两挺留着机动备用。”
“还有五支老毛子的捷格加廖夫反坦克枪，也都安排妥当了。”
“要是小鬼子的战车真敢过来，保准先狠狠干它们一顿。”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全是兴奋，脸上都是那种终于摸到硬家伙的痛快。
苏耀阳又问。
“那照你看，凭现在这套布置，教堂最多能扛住多大规模的进攻？”
卢少斌想了想，神色稍微收了点。
“如果只是中队规模，问题不大。”
“可要是来的是一个大队呢？”
这一下，卢少斌脸上的笑有点发苦。
“那就难了。”
“小鬼子的大队，通常都会带步兵炮。”
“咱们满打满算也就百来号人，真碰上那种规模，想硬扛基本不现实。”
苏耀阳点了点头，把手里烟头弹到地上，用鞋尖碾灭。
“老卢，我又弄来了一批地雷。”
“你立刻挑一队人，把这些雷埋下去。”
“顺便把铁丝网也拉起来。”
“我就一个要求，争取在天亮前全部弄好。”
“能不能做到？”
卢少斌先是一怔。
他抬眼看向苏耀阳。
苏耀阳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眼神却一动不动落在他脸上。
两人对视了十来秒。
渐渐的，苏耀阳脸上那点笑意慢慢收了，眼神也一点点锋利起来。
卢少斌愣了片刻，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身板一点点挺直，随后猛地啪一下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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