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当楚帆在她对面坐定，近距离能捕捉到她指尖在骨瓷咖啡杯边缘无意识地收紧又放松，略显僵直的肩背线条，以及看到他时，那双漂亮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极力想保持平静却依然藏不住的一丝拘谨。
“抱歉……用这种方式见面，我本来是想直接去差馆……”
莎莲娜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稳，音调不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歉意。
“我……找了好几个人，打听了好久才……实在是在警署不太方便说话。”
她省略了探问号码的艰难过程，目光落在楚帆的脸上，像在小心翼翼地观察评估他的反应。
“还有就是……之前，在警署门口还有后来……我……对你有很多误解的地方，真的很对不起。”
楚帆端起侍者刚送到的黑咖啡抿了一口，苦涩醇厚的液体滚过喉咙，似乎也顺带收敛了面对这份郑重道歉该有的情绪表达。
他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地像是在陈述警局内部的工作守则。
“没什么。理解，身份敏感时期。
至于保护……”
他看着莎莲娜，那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件已经安全押送的证物。
“那本身就是我的职务。
身为警察，守护市民安全是最基本的责任。你不用太在意我的感受。”
既没有刻意宽慰说她无罪，也不是疏离的官方套话，而是将一切都归咎于职责本身的冰冷逻辑，消解着任何可能滋生的个人化情绪。
莎莲娜捏着杯柄的手指更紧了些，指尖微微泛白。
她敏锐地察觉到这“职责”二字筑起的高墙，一种被划分清晰的界限感。心头那点微弱的、名为“或许可以不一样”的火苗，被这平静的语调轻轻拂过，摇曳不定。
她不是十七八岁的少女，不会执着于那点劫后余生滋生的复杂情愫非要开花结果。
但此刻，她只是觉得……应该做点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努力重新挂上那种熟悉的、带着距离感的浅笑，迅速转换了话题，像是急于证明自己的价值与诚意。
“我已经在找新工作了，有几家公司在谈。”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目光垂下落在面前的咖啡杯里浅浅的涟漪中，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和莫名的希冀。
“等我……等我能领到第一份薪水，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单独请你吃顿饭？”
她顿了一下，可能怕被拒绝，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语气带上了一丁点破天荒的撒娇感，但更多的是羞怯。
“一次不行的话……可以多请几次？”
卡座角落的光线有些幽暗，楚帆却能清晰看到她耳垂泛起的微红，那微微低垂、长睫如扇般颤动的眼帘。
这细微的紧张和期待，比昨夜她浑身浴血还紧靠着自己时，更真实地撬动了楚帆那层坚硬外壳的缝隙。
他并非毫无感觉的机器。
只是警察这个身份，加上内心深处那盘步步惊心的大棋，让他本能地规避着一切可能带来变数的个人纠缠。
“饭局……”
楚帆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没什么波澜的样子。
“不太合适吧。
而且我的当值时间没个准点，怕是要害你白等。”
这是事实，也是无形的推拒。
“没关系！”
莎莲娜立刻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那层强装的冷艳几乎瞬间被一种纯粹的执着压下。
“时间……时间你定！多久我都等！吃饭不行……喝茶，下午茶也行！真的……只是想……谢谢。”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恳求和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孤注一掷的勇敢。
她是莎莲娜，习惯了用精明与防备把自己裹紧的女人，此刻却在笨拙地尝试着打开一条小小的、只对着这个特定方向的门缝，笨拙得让人有点猝不及防的心软。
咖啡厅轻柔的背景音乐在两人之间流淌，那片刻的沉默带着点微妙的胶着。
良久，楚帆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声音似乎比刚才松动了那么零点零一分。
“那就……留个联络方式吧。
有合适的时间，我会告诉你。”
他掏出自己的行动电话，准备记录莎莲娜的号码。
这更像是一种基于当下情境的、不至于让对方太难堪的退让。
“好！”
莎莲娜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忙不迭地报出一串数字，脸上那种小心翼翼终于被一瞬的明亮笑意驱散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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