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委，您看我这工作咋安排？”
开玩笑，从部队转到地方，这可是人生大事，不主动点怎么行？
张征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点了根烟：“按你的级别，再加上你是军人出身，按理说，应该把你放到交道口派出所当所长。”
夏涛一听这话，嘴角当场就咧到了耳根子。
交道口？那地方他熟啊！
那可是东城区的黄金地段，1.47平方公里的地界儿，七条大街四十二条胡同，三万多号人，汉族回族满族蒙古族啥都有，热闹得很。关键是经济发达，妥妥的燕京风水宝地。
能去那儿当所长，那不是美滋滋？
夏涛正乐着呢，对面的张征直接泼了一盆冷水：“笑什么笑？吃了蜂蜜屎了？”
夏涛：“……”
老政委这嘴，还是这么毒。
“我帮你拦下来了。”
“啥玩意儿？！”
夏涛当场就傻了。刚才还觉得美滋滋的，现在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张征吐了口烟圈，这才不紧不慢地解释：“现在国家正在搞公私合营试点，之前让你们去培训就是为了这个。你小子有文化、有知识，放在咱们队伍里也是稀缺货，上面再三考虑才把你塞进去培训。国家要搞建设，你心里得有点数。”
夏涛脸色一正，点了点头。
“你辖区里有个娄式轧钢厂，正在搞公私合营。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协助工作组完成改造。多看，少说话，学着点经验。”
娄式轧钢厂……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工作组组长你也认识，你们156团的副团长，刘旭峰。”
156团就是夏涛的老部队，自己老领导，能不认识吗？
“刘大头也转业了？”夏涛下意识就问了这么一句。
没办法，刘旭峰那脑袋确实大，战士们背地里都叫他刘大头，叫顺嘴了。
“什么刘大头！”张征眼睛一瞪，“以后给我叫正式点。估计改造完了，他就是新工厂的书记或者厂长。”
“嘿嘿，这不是嘴滑了嘛，以后一定改，一定改！”夏涛挠了挠脑袋，一脸不好意思。
张征摆了摆手，语气稍微缓了缓：“顺便跟你透个底，你的工作不在这儿。让你去厂里，就是锻炼锻炼，熟悉一下工厂的流程。具体什么职务，等锻炼完了再说。放心，这里有我盯着，亏不了你。”
夏涛眼睛一亮，当场就笑开了花：“得嘞！我就知道政委最疼我！”
他这话倒不全是拍马屁。到了地方上，要是没自己人捧着，很多事儿根本推不动。老政委这话等于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再说了，他也不是没有私心。
据他了解，政府公私合营推进之后，准备把几个小点心作坊合并，组建燕京第二食品厂，就在娄式轧钢厂附近。级别暂定正处级，归燕京市和轻工业局双重管辖。最关键的，他叔叔在供销社系统里，综合来看，他去那儿最合适不过。虽然这事儿还在筹备中，老政委没明说，但夏涛心里门儿清。
下面有自己人帮衬，工作就好开展多了。再说了，这厂子以后可是归他直接掌控的，那能一样吗？
“行了，少拍马屁。”张征笑骂了一句，然后又想起来什么，“不过你小子倒是给了我们一个惊喜，自学了那么多东西，还搞了个工程师证回来，不错不错。”
夏涛咧嘴一笑：“恰逢其会，恰逢其会！咱这不是多少有点底子嘛。”
“得，一夸你就翘尾巴。以后少给我惹事儿。”
“放心！绝对不给政委丢人！”夏涛拍着胸脯，哐哐作响。
张征满意地点点头，又嘱咐道：“你在燕京还没住的地方吧？去找交道口街道办的吴大姐，我跟她打过招呼了，住宿由她安排。”
说完，张征又叫来自己的秘书，给夏涛办证件、领日用品什么的。
这里得说一下当时的规矩。
解放初期，在国家党政机关和政法部门工作的干部，绝大部分享受供给制待遇。为了保证职工收入不受物价波动影响，各地分别采用以实物为计算基础、用货币支付工资的办法。有的用小米，有的用折实单位，五花八门。
1950年7月，中央财政部调整了供给制标准，实行小包干。生活费按大灶折米130市斤、中灶165市斤、小灶225市斤包干，折成人民币发给个人。服装、技术津贴、保健费、老年优待金、女职工生育费、婴儿保育费、保姆费、未成年子女生活费，还有住房、水电、家具什么的，照旧供给。
1952年7月又扩大了工资包干范围，除婴儿保育费和保姆费外，其他一律列入津贴等级，实行一职数级、上下交叉的二十九级制。
再有两个月，供给制就要取消了。也就是说，夏涛这是赶上了最后一波便宜。
夏涛按级别被评定为17级工资，正科级里最高的一档。这还得亏他那一堆军功章，硬生生把级别顶了上去。算下来，一个月能领差不多一百来斤大米，外加五十二万左右的津贴。
五十二万！听着吓人，其实就是旧币。但在这个年代，这待遇已经相当可以了。夏涛心里美得不行，这工资够他一个人活得舒舒服服了。
除了钱和粮，因为供给制还没完全取消，又或者是他受了特殊照顾，夏涛在区后勤处领到了两套面料不错的春秋季中山装、两套夏季衣服、一件冬天穿的棉大衣，还有两双皮鞋和一双大头皮鞋。
除了这些，肥皂、毛巾之类的日用品也领了不少，林林总总堆了一桌子。
夏涛看着眼前这堆东西，整个人都有点傻眼。
东西是好东西，问题是——他怎么拿？
他倒是随身带着一个空间，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总不能凭空变没了吧？那不是找抽吗？
后勤处的人看出了他的窘迫，一问才知道夏涛还没住处，干脆让他把东西先寄存在这儿，开了张条子，随时来取就行。
夏涛长出一口气，这特么才叫人性化服务啊！
入职手续办完，两人约定了正式报到的时间。张征给了夏涛一周的休息时间，算是照顾他了。
夏涛心里暖洋洋的，临走的时候，从自己行李里翻出几罐从鹰酱那边弄来的罐头和几包外国香烟，悄悄塞给了老政委。
“你小子，还跟我来这套。”张征嘴上骂着，手上倒是没推。
夏涛嘿嘿一笑，转身就出了门。
他站在大门口，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下午两点整。
太阳挂得老高，街上人来人往，黄包车、自行车、偶尔还有一辆吉普车轰隆隆开过去。
夏涛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现在的问题是——今晚住哪儿？
老政委说了让他去找吴大姐，可他现在连吴大姐长什么样、在哪儿办公都不知道。而且这个点了，人家还在不在都不一定。
要么今晚露宿街头，要么去住宾馆。
住宾馆？他那点刚领的津贴还没捂热乎呢，舍不得。
夏涛挠了挠头，迈步往前走。
算了，先去找找那个吴大姐吧。实在不行，就找个澡堂子对付一宿。
他一边走，一边琢磨着接下来的事。
娄式轧钢厂……公私合营……刘大头当组长……
这个世界，正处在一个大变革的时代。而他夏涛，刚好踩在了风口上。
至于能飞多高……
那就走着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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