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沙瑞金宴请陈岩石，老革命的政治算盘怎么打？

“陈叔叔，王阿姨，我来看你们来了。”沙瑞金态度十分亲切，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久别重逢的热乎劲。

作为一名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领导干部，沙瑞金深深明白，姿态有时候比内容更重要。此刻他站在陈岩石家门口，一举一动都透着对这位老前辈的尊重。

其实沙瑞金心里对这位陈叔叔的感情相当复杂。按常理来说，他应该对陈岩石感恩戴德，毕竟没有陈岩石当年的提议，他沙瑞金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更别说能有今天的地位。可事实恰恰相反，沙瑞金不仅不感激陈岩石，反而对这位老前辈有几分敬而远之的意思。

这事得从几十年前说起。当年战争胜利后，陈岩石等六名尖刀班战士找到了班长沙振江的老家沙家坝，可惜家里早已空无一人。就在这时，陈岩石站了出来，说不能让老班长绝后，提议收养村里的一名孤儿当作沙振江的后代。这个孤儿就是后来的沙瑞金。

在陈岩石等六人的资助下，沙瑞金读完了大学。毕业后，他娶了其中一位养父的闺女，并在几位养父的扶持下一步步走到今天。按理说，沙瑞金应该把陈岩石当作恩人看待，可问题就出在陈岩石的为人上。

陈岩石总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教育人，年轻时候的沙瑞金没少被他说教。更让沙瑞金不舒服的是，陈岩石无时无刻不在以恩人自居，逢人便说没有他陈岩石就没有沙瑞金的今天。这种时刻被人提醒出身的感觉，让沙瑞金十分不适。

不过这些情绪沙瑞金半点都不会表现出来。作为一名成熟的政客，隐藏情绪是最基本的能力。沙瑞金早在孩童时期就学会了这一点，如今更是炉火纯青。

“小金子，快进屋。”王馥真热情地迎了上来，脸上的笑容藏不住。

“王阿姨，不好意思，这么长时间才来看你们。”沙瑞金笑着回应，跟着陈岩石走进了所谓的养老院。虽然对养老院的规模和豪华程度有些诧异，但他什么都没说。

沙瑞金这次来找陈岩石，目的很明确：一是做给其他几位叔叔和岳父看的，让他们知道自己不是忘本的人；二是想利用陈岩石这张牌，在汉东打开工作局面。至于陈岩石本人的问题，他并不在意。

“小金子，得亏你不在，不然就能看到李达康的威风了。”陈岩石一见面就开始给李达康上眼药，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陈叔叔，我已经让人做好了菜，咱们到我那边吃边聊，好好叙叙旧。”沙瑞金没有接陈岩石的话，而是直接邀请两人去自己的别墅。他虽然相信陈岩石不会录音，但不敢保证这里没有其他人安装窃听器。小心驶得万年船，这是沙瑞金一贯的行事准则。

“行，那就去你那聊。”陈岩石痛快地答应下来。

三人离开养老院，向沙瑞金的别墅走去。陈岩石的养老院和沙瑞金的别墅只隔着一堵墙，步行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一路上，三人边走边聊。

“小金子，你是不知道，这两天养老院那叫一个热闹。”王馥真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怎么了？”沙瑞金明知故问。作为一名官场老油条，他怎么会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这段时间汉东的领导干部们肯定都来看望陈岩石了，这是再明显不过的官场潜规则。

“知道你和我的关系以后，很多干部都跑来给我送礼，不得已之下我就受贿了。”陈岩石故作气愤地说道。

沙瑞金笑着问：“受了多大贿？”

“三十五只鸟，四十三盆花，十六盆盆景。”陈岩石笑呵呵地回答，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沙瑞金先是脸色一变，随即看到陈岩石似乎没有察觉其中的问题，便装作被逗笑的样子呵呵笑了起来。他心里清楚，这些鸟、花、盆景可不是普通的东西，都有专人收购，价值不菲。这是一种新型的送礼方式，专门用来规避调查。让他奇怪的是，陈岩石作为原常务副检察长，怎么会不知道这种变相送礼的手段？

“你还笑呢，你要是不来汉东当省委书记，我能有这麻烦。”陈岩石故作清高地道。

“这么说，您这贿还受亏了。”沙瑞金顺着陈岩石的话说。

“小金子你放心，我把他们都用我的小本本记下来了。”王馥真在一旁配合着说道。

“到时候您给我，让我学习学习。”沙瑞金笑了笑，指着面前的别墅道：“到了。”

三人进了别墅，饭菜已经上桌。

“陈叔叔，王阿姨，咱们边吃边聊。”沙瑞金引导两人坐下，然后亲自给他们倒酒。

碰了一杯之后，三人接着聊了起来。

“陈叔叔，我在来汉东赴任之前，赵立春同志给我打过一个电话，让我代表组织向您表示道歉。他说那个时候不知道陈叔叔您的年龄有误，没让您享受副部级待遇。”沙瑞金主动提起这个话题，想看看陈岩石的反应。

陈岩石先是脸色一变，然后正色道：“啥对不起的，享受不享受副部级的待遇我不在乎。”

王馥真脸色一变，大声道：“对不起老陈这事是小，他要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这事就大了。小金子，不是我说，这汉东官场的风气就是被他赵立春带坏的。你看看他任用的那些个干部，前腐后继，腐败的腐！”

王馥真这番话，表面上是对汉东官场的担忧，至于里面有没有私人恩怨，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没错，咱们汉东省的严重腐败就是从赵立春担任省委书记开始的。”陈岩石在一旁附和道。

沙瑞金微微一笑，没有接话。虽然这是家宴，但他作为汉东省现任省委书记，公然讨论赵立春这个前省委书记对汉东腐败的责任，还是有些不合适的。而且他也不认可这个观点。

在沙瑞金看来，汉东是在赵立春担任省委书记期间开始大力发展的，随着经济的发展，贪腐必然会越来越严重。这不仅仅是汉东的问题，全国其他地方也一样。赵立春是有责任，但不能把责任全部推到他身上。就说陈岩石，他这个前汉东省常务副检察长，难道就没有一点责任？

当然，这些话沙瑞金只是在心里想想，绝不会说出来。他来汉东的目的就是收拾赵立春留下的烂摊子，有人反映赵立春的问题，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见沙瑞金没有接话，陈岩石又开始说起赵立春到招待所吹空调的事，王馥真还在一旁配合着说陈岩石有原则，坚持让赵立春做检查。沙瑞金耐着性子听着，心里却在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陈岩石这张牌，看来得好好用用。

沙瑞金端起酒杯，对陈岩石说：“陈叔叔，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咱们今天不说这个，好好叙叙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