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合作愉快

杨蜜的手悬在半空，盯着他那张好看的脸，眉头拧得更紧。

“我说的是两千万。”

林可慢条斯理补了句。

有了这笔钱，拍《九品芝麻官》还不是手到擒来。

话音一落，杨蜜瞳孔骤然收紧，嗓子都跟着走了调：“什么？两千万？！”

杨蜜心里早就划了一条线——六百万。

在她看来，这笔钱对于一个跑龙套的年轻人而言，已经是够得着天花板的数字了。

可当林可报出那个数目时，她感到自己还是低估了他的胆量。

两千万。

这个词从林可嘴里蹦出来，就像丢进池塘的石头，激起的涟漪在她脑海里一圈圈扩散。

她盯着对面那张脸，想在那双眼睛里找到玩笑或者试探的痕迹。

可惜，那双眼睛平静得像冬日结冰的湖面，连一丝波动都捕捉不到。

“你清楚两千万意味着什么吗？”

她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尖锐，“别说你一个群演，就算在圈子里摸爬滚打二十年的老演员，也未必拿得出这个数。”

她顿了顿，观察着林可的表情变化——什么都没有。

那张脸就像戴了一层无形的面具。

“四百万，”杨蜜咬重了每个字，“这已经是我能给的极限了。”

她故意压低了报价。

在她看来，林可不过是玩着狮子大开口的把戏，等着她一步步往上加价。

她偏不让他如愿。

林可再次伸出手，那根食指在她面前轻轻晃动，像是在提醒她别忘了他刚说过的话：“杨老板，我还是那句话——两千万。”

杨蜜的呼吸卡了一下。

不是拿不出这个钱，是不甘心。

凭什么？凭什么一个跑龙套的，能让她掏出这笔钱？

“别误会，”林可的声音不急不缓，“这笔钱不是给我的封口费。”

杨蜜愣住了。

不是封口费？那他们刚才在谈什么？

“这笔钱，”林可一字一句地说，“是你投给我新电影的钱。”

空气凝固了那么几秒。

杨蜜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消化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新电影？投资？她看向林可的眼神里，怀疑和困惑交织在一起。

如果不是自己听错了，那一定是这个年轻人疯了。

谁都知道电影圈那扇门有多窄。

为了挤进去，她费了多少心力、砸了多少人脉、下了多少血本，只有她自己清楚。

可直到今天，她依然被挡在门外，连门槛都没能摸到。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张口就是两千万的新电影投资？

横店的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几片梧桐叶砸在肩头，林可转头看向对面那双瞪圆的眼睛。

对方嘴角抽了两下，像是吃了一口没熟透的柿子，又酸又涩。

“你让我投资你的电影？”

杨蜜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像砂纸擦过铁皮。

她往椅背上一靠，右手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撞在玻璃杯沿，发出一声脆响。

她记得很清楚，自己第一部电影拉投资那会儿，跑了四十三家公司，喝了五十六杯不冷不热的咖啡，最后才从某个秃顶制片人手里抠出两百万。

而现在，一个连横店群演证都还没捂热的小子，张开嘴就要她掏出两千万？这和拿刀架脖子上抢劫有什么区别——不，抢劫至少还有个威胁的动作，这小子连威胁都省了，直接伸手。

林可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两下：“等上映那天，我给你票房的一成。两千万起步，亏不了你的。”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面条一样平常。

杨蜜盯着他那张年轻的脸，鼻尖上还挂着横店下午拍戏时沾的灰，突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这小子对钱没概念也就算了，对娱乐圈竟然也没概念？现在那些小鲜肉拎着千万片酬在绿幕前摆几个姿势就能**，可票房能破亿的片子又有几部？她深吸一口气，决定让这愣头青好好看看现实长什么样。

“你知道一部电影要活，靠什么？”

她的指甲轻轻敲着桌面，“剧本、导演、演员，三根柱子。

缺一根，钱就是往水沟里倒。”

她把声音放软了些，像哄小孩吃药，“拿着那四百万回老家，开个店，娶个媳妇，比什么都实在。”

林可没急着接话，手指在膝盖上慢慢画着圈。

杨蜜说的没错，那三样确实是缺一不可。

可他脑子里装着的东西，随便拉一段出来都能把现在影院里那些片子摁在地上摩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这是大师级演员的手，可以用来演男主角，还能省下片酬。

至于导演那根柱子，不还有眼前这尊大佛吗？三样都齐了，这电影要是不拍，老天爷都得看不下去。

“您说得在理。”

林可点了点头。

杨蜜刚在心里松了口气，以为终于把这愣小子按住了，就听见他又开了口，语气真诚得不像话：“那两千万，什么时候能打过来？”

空气突然安静了三秒。

路对面的一个卖烤红薯的大爷正扯着嗓子吆喝，那声音钻进杨蜜的耳朵里，像是个响亮的耳光。

她握紧手里的玻璃杯，里面的冰块撞在一起，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合着刚才那番话全白说了，那小子根本就没往耳朵里去。

“剧本我这边已经写好了，”

林可像是没看见她那张快拧成麻花的脸色，“演员也有了，导演方面，到时候得麻烦杨老板给牵个线。”

林可的嘴角往上扯了扯，看起来跟个没心没肺的傻子似的。

杨蜜盯着那张脸，偏偏觉得那副表情欠揍得要命。

“电影要是砸了，别说两千万，连两百块你都拿不到。

你确定？”

她还想再挣扎一把。

“我手头有些关系，可以帮你牵几条线。

资源虽然算不上顶好，但至少比你继续蹲剧组当群演强得多。”

在她看来，这个条件林可压根没法拒绝。

群演最缺的是什么？不就是机会吗？

就林可那张脸，手里要是能拿到几条资源，在圈子里混出点水花也不是没可能。

“我确定拍电影。”

林可点了下头，表情认真得像是在签生死状。

“两千万，到时候稳赚不赔。这笔账怎么算你都不吃亏。”

杨蜜咬了咬嘴唇。

她不是掏不出这笔钱，只是想方设法想把这个数目压下去。

可林可软硬不吃，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行，两千万！”

她咬着牙吐出了这几个字。

心里盘算着，希望这笔钱能把所有烂账都抹干净。

等以后电影赔了，或者林可还想拿这件事威胁她，那她就只能用别的手段了。

她钱是多，但还没多到不当回事。

“合作愉快。”

林可笑了，把手伸了过去。

杨蜜心里一百个不情愿，还是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

“合作愉快。”

她想把手抽回去，却发现被林可捏得死死的。

更要命的是，两个人现在还躺在一床被子里。

“你……”

她心里一紧，正好对上林可的目光。

以前什么感觉他不清楚，但眼下这个机会，谁放过谁是傻子。

“你不是也说了合作愉快吗？”

声音里带着点逗弄的意味，话还没落地，杨蜜就被一把拽进了怀里。

酒瓶子轻轻晃了晃，杯沿碰出细碎的响声。

醒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靠在被子里，盯着天花板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