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我的妈呀！”
三大爷闫埠贵第一个从屋里窜了出来，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三步并作两步凑到车前。他围着平板车转了两圈，伸出手指戳了戳一个拳头大的红薯，嘴里发出“啧啧”的惊叹声。
“卫东啊！你这是发大财了啊！这……这得有几百斤吧？这成色真好，哪儿弄的？分三大爷两斤尝尝鲜，三大爷帮你搬车？”他搓着手，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林卫东停下车，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三大爷，这可是我拿真金白银，辛辛苦苦从几十里外的乡下拖回来的。您这手可金贵，别碰啊，碰坏了一块皮，您赔不起。”
一句话，直接把闫埠贵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
闫埠贵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讪讪地收回手，嘴里小声嘀咕着：“不就几块破红薯，神气什么……”
就在这时，中院的台阶上，二大爷刘海中黑着一张脸出现了。
他没像闫埠贵那么没出息地凑上来，而是背着手，挺着肚子，摆出一副领导视察的架势。但那双死死盯着车上棒子面口袋的眼睛，和他手里不停捏紧又松开的小本子，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
好哇！这么多粗粮和砖头！这小子昨天才露了口风，今天就弄回来这么多东西！没有票证，他绝对弄不来！这铁定是投机倒把！跑不了了！
林卫东，这回看你怎么死！刘海中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在加速，抓到一条大鱼的兴奋感让他浑身都在发抖。
“让让！让让！挡着路了！”
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贾张氏像只闻到腥味的野猫，从后院挤了过来。她一双三角眼放着绿光，盯着车上滚圆的红薯，趁着林卫东不注意，伸手就想顺走两个。
林卫东眼角余光早就瞥见了她的小动作。
他不动声色地抄起靠在车边的扁担，手腕一抖，扁担头“啪”的一声，不轻不重地就挑在了贾张氏那只干枯的手爪子上。
“哎哟！”
贾张氏惨叫一声，闪电般缩回手，只见手背上已经多了一道清晰的红印。
“看什么看？再看也不是你家的！”林卫东眼神冰冷，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贾张氏，“想伸手，先问问我这扁担同不同意！”
贾张氏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捂着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张嘴就要嚎。
可对上林卫东那杀气腾腾的眼神，她那到了嘴边的哭嚎硬生生给憋了回去，只敢在那干打雷不下雨地抽噎。
林卫东不再理会这帮各怀鬼胎的禽兽，使出膀子力气，推着沉重的平板车，咯吱咯吱地穿过中院，回到了自己屋前。他把东西一趟一趟地搬进屋里，最后“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将所有觊觎的目光隔绝在外。
院子里，众人面面相觑，心思各异。
而站在台阶上的二大爷刘海中，在看到林卫东关上门后，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他立刻朝不远处墙角下，正探头探脑的许大茂招了招手。
许大茂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刘海中压低了声音，咬着牙，脸上带着一股志在必得的狰狞：
“大茂，去！现在就去轧钢厂找保卫科的李干事！就说林卫东倒腾了整整一车来路不明的物资，证据确凿！今晚，咱们就给他来个抓贼抓脏！”
当天傍晚，红星轧钢厂后勤科小办公室。
屋里亮着一盏昏暗的台灯，灯罩上落了一层厚厚的油垢，把光线压得又黄又暗。屋里没开窗，劣质旱烟的辛辣味道混合着煤炉子上烤红薯的焦糊气，像一层胶水似的黏在半空中，熏得人眼睛发干。
李干事坐在掉漆的办公桌后，整个人陷在椅子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几天他过得相当憋屈。本来搭上了李怀德副主任的线，眼瞅着铁路局客运段那个随车采购的肥差就要落到他头上，那可是个能往家里私拉乱倒物资的油水岗位。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个林卫东，凭着转业铁道兵的硬身份，再加上铁路局客运段主任张铁军的亲自关照，硬生生把这块到嘴的肥肉给截了胡。
今儿下午，李怀德还在走廊里不咸不淡地敲打了他几句，嫌他办事不利索。这口气，李干事怎么也咽不下去。
“咚咚。”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许大茂那张尖下巴的脸探了进来。瞧见屋里只有李干事一人，他立刻猫着腰钻了进来，顺手把门关死。
“李干事，忙着呢？”许大茂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三步并作两步凑到桌前，从怀里摸出一封用报纸包着的折叠信纸，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您瞧瞧这个，绝对是硬货。”
李干事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接过信纸抖开。
信是用铅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但内容却写得明明白白：【南锣鼓巷95号院住户林卫东，今日私自用板车拉回不明来源红薯、大皮山药数百斤，并有棒子面数袋，形迹可疑，疑为黑市交易、投机倒把。】
落款没写名字，但信纸一角盖了个小小的红戳，是轧钢厂车间废弃的便签纸。
李干事原本半闭的眼睛陡然睁大，盯着信纸上的“林卫东”三个字，鼻翼剧烈地动了动。
“这信谁写的？”李干事压低声音，身体前倾。
“咱们院的二大爷，轧钢厂的七级工刘海中。”许大茂嘿嘿一笑，眼里闪过一抹阴狠，“李干事，我今儿早上亲眼看着林卫东拉着那一车东西进的院子。好家伙，那红薯山药码得跟小山似的，底下还沉甸甸地压着好几袋粮。他一个刚转业回来的大兵，就算有安置费，上哪儿弄这么多不要票的细粮粗粮？这摆明了是去城郊黑市倒腾出来的！”
李干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盖子“当啷”作响。
“好一个林卫东！拿着国家的转业优待，私底下竟然干这种挖社会主义墙角的勾当！”李干事咬牙切齿地冷笑，一边说着，一边拉开身旁的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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