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换做以前那个懦弱无能、只会顺从赵美兰、在家里毫无存在感的苏大强,苏明玉说不定真会赌气,梗着脖子说:老死不相往来就老死不相往来!
谁怕谁!
毕竟她从小就受够了家里的偏心和不公,对这个“父亲”也确实没多少深厚的、割舍不下的感情。
她独立惯了,不依靠任何人也能活得很好。
可现在这个苏大强,刚才用66点强大精神力精准投放、演绎出的情感感染力和“真情流露”实在太有杀伤力了。
那些关于她孤独童年的细节回忆、那些看似发自肺腑的心疼和愧疚、那个温暖而有力的拥抱……早就宛如最锋利的凿子,击穿了苏明玉内心坚硬外壳下最柔软、最渴望被爱的那部分。
她产生了错觉:自己小时候那为数不多的、模糊的温暖记忆,那些她以为是自己幻想出来的、被保护的瞬间,可能都来自这个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苏大强。
他是这个冰冷家庭里,唯一一个“看见”过她、记得她委屈的人。
想到这儿,苏明玉心里那点因为身世真相而升起的倔强和强硬,瞬间宛如阳光下的冰雪,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对刚刚感受到的“温暖”和“被理解”的眷恋,以及害怕失去这份联系的恐慌和不舍。
她不想因为一个称呼,就跟苏大强彻底断了联系,更不想回到之前那种冰冷、孤独、无人问津的状态。
她贪恋刚才那个怀抱的温度,贪恋那些“被记得”的感觉。
于是,在苏大强强硬的目光逼视下,苏明玉低下了头,避开了他锐利的视线。
她的肩膀微微垮了下去,像一只斗败了却终于找到巢穴的、疲惫的鸟。
她声音小小的,带着明显的委屈、妥协,还有讨好。
“好……好吧。
我听您的。
我以后……就不叫您爸了。
我叫您……苏大强。”
苏大强见她终于松了口,肯改称呼,脸上的严肃神色这才缓和了些,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他点了点头,语气也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正名”争执不曾发生过。
“这就对了。
咱们把话说开了,心里没了疙瘩,以后相处也自在,不用再背着那层虚假的名分,大家都轻松。”
他转过身,不再看苏明玉复杂的神色,抬手指了指前方那栋老楼的单元门,率先迈开步子。
“走吧,别在风口站着了。
先进屋看看,收拾收拾。
说不定……还能找到点你妈留下的、有价值的东西。”
说完,他不再停留,步履稳健地朝着那扇熟悉的、锈迹斑斑的绿色铁门走去。
苏明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还残留着他掌心温度的手,心里空落落的,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复杂难言。
她深吸一口气,用手背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痕,也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老宅里的摆设,还保持着赵美兰去世前的样子,但因为几天没人打扫,已经落上了一层薄薄的、在灯光下能看到飞舞的浮尘。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久未通风的、混合了旧家具、灰尘和隐约药味的沉闷气息。
苏大强走进这间不大的两居室,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快速扫过。
他没有丝毫回到故居的感慨或伤感,表情平静,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他先是走到客厅靠墙立着的那个老旧的红漆木柜前,柜子表面油漆斑驳。
他伸手拉开柜门,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柜子里挂着几件赵美兰生前常穿的衣服,颜色暗沉,款式老旧。
下面叠放着一摞旧杂志和过期的报纸,散发出一股陈年的油墨味。
他随手翻了翻,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便合上了柜门。
他又转身走进主卧室。
卧室不大,一张老式的双人木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
床头柜是同样老旧的样式。
苏大强走过去,蹲下身,拉开了床头柜最下面的那个抽屉。
抽屉里塞着一些针线盒、旧照片、几瓶没用完的药,还有杂七杂八的小物件。
他伸手进去,在抽屉最里面的角落摸索了一下,手指触碰到一个硬硬的、塑料封皮的小本子。
他把它掏了出来。
是一个红色的存折本,塑料封皮因为年头久了,边缘有些磨损,颜色也褪了不少,但上面银行的烫金logo还能辨认。
苏大强拿着存折本,走到客厅光线稍亮的地方,翻开。
页面有些发黄,他快速扫过前面的存取记录,最后目光落在最后一页的余额栏上。
阿拉伯数字清晰地打印着:50,000.00。
他拿着那本薄薄的却承载着原主一辈子辛酸和窝囊的存折,走回客厅,在苏明玉对面的旧沙发上坐下。
他把存折本递到苏明玉面前,语气平淡。
“你看,这是你妈……赵美兰留下的存折。
我找到的,里面还剩五万块。
我想着,这钱,拿来给我自己养老,应该不过分吧?”
苏明玉原本还沉浸在被揭露身世、以及改称呼带来的复杂情绪里,有些心不在焉。
听到苏大强的话,她接过那本红色的存折。
当她低头,目光落在余额栏那清晰的“50000.00”数字上时,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瞳孔因为惊讶而微微收缩。
脸上瞬间褪去了刚才的茫然,被难以置信的愕然取代。
“这……怎么可能只有五万块?”
苏明玉的声音因为惊讶而拔高了一些,她抬起头,看向苏大强,又低头看看存折,仿佛怀疑自己看错了。
“你是不是看错了?
还是妈把钱存别的卡里了?
你们二老的退休金可不算少!
妈退休前是市医院的护士长,工龄长,职称也高,我虽然没问过具体数字,但一个月退休金至少得有四千多!
你退休前在机械厂,是老师傅,一个月退休金怎么也有三千多!
两个人加起来,一个月七八千的固定收入!
你们俩平时省吃俭用,除了买菜做饭、水电煤气,没什么大开销。
这么多年下来,就算再怎么花,也绝对不可能只剩下五万块!
这说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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