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康书记，请注意你的言辞。”祁同伟的语气比他还硬，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冰冷，“我厅里正在执行的是一级反恐预案，事关整个汉东的维稳大局。如果因为你的GDP项目，导致出现任何不可控的恶性事件，这个责任，你李达康能承担得起吗？”
电话那头的李达康瞬间被噎住了，呼吸声变得粗重无比，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反恐？”他显然不信，声音里充满了质疑，“我怎么没收到任何消息？”
“情报保密条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祁同伟直接用官腔堵死了他的话头，“现在，我只要求你一件事，配合我们的工作。如果你认为我的处置有问题，可以等警报解除后，向省委汇报。现在，请不要干扰我厅执行公务！”
说完，不等李达康再开口，他“啪”的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整个指挥中心，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厅长。
那可是李达康！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以强势和霸道著称，敢当面挂他电话的，整个汉东都找不出几个！
祁同伟却像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将话筒放回原位，目光再次投向大屏幕，手腕上的表盘，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
与此同时，京州市委大楼，李达康的办公室里。
李达康铁青着脸，死死攥着被挂断的话筒，手背上青筋暴起。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如果眼神能杀人，电话线另一头的祁同伟恐怕早已千疮百孔。
“好……好一个祁同伟！”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猛地将话筒砸了回去。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桑塔纳里。
一个坐在后座的男人，烦躁地摇下车窗，吐出一口烟圈。黑暗中，只能看到他那双焦灼的眼睛。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通话记录显示，刚刚给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拨了电话。
“人还没出来。”他对着手机低吼，“他妈的，小区门口全是警察，拉了警戒线，不让进也不让出！说是反恐演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道阴冷的男声：“反恐演习？谁搞的？”
“听那些警察说是省厅下的命令，祁同伟亲自坐镇！”
“祁同伟……”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玩味起来，“有意思……你先撤，等我消息。”
电话挂断，男人狠狠一拳砸在座椅上，骂骂咧咧地发动了汽车，汇入车流，消失在夜色中。
……
省委家属院，一栋安静的二层小楼书房内。
檀木书架，紫砂茶具，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茶香与墨香。
省委副书记高育良，正戴着老花镜，气定神闲地看着一份文件。桌上的电话不合时宜地响起，他微微皱眉，还是拿起了话筒。
“喂？”
“老师，是我，同伟。”
听到是自己最得意的门生，高育良的眉头舒展开来，但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和责备：“同伟啊，你这大半夜的，在京州城里搞出这么大动静，连达康同志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面对自己的恩师和派系领袖，祁同伟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刚才面对李达康时的强硬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恭敬。
“老师，事发突然，情况紧急，我没来得及提前向您汇报，是我的疏忽。”他先是认错，姿态放得极低。
高育良“嗯”了一声，显然对他的态度很满意：“现在可以说了吧？什么级别的恐怖分子，需要你把半个京州都给封了？”
“老师，具体情况，我稍后当面向您详细汇报。”祁同伟滴水不漏，话锋一转，用一种只有师徒两人才能听懂的腔调，意有所指地说道，“我只能说，有些事，捂是捂不住的。与其等着别人来揭盖子，不如我们自己先把水搅浑。”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老师，有时候，乱一点，才能看清一些藏在水下的东西，您说呢？”
电话那头的高育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作为在官场沉浮几十年的老狐狸，他瞬间就从祁同伟这句没头没尾的话里，品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揭盖子？搅浑水？
他这个学生，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好，我等你。”高育良最终缓缓开口，挂断了电话。他摘下眼镜，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地看着窗外的夜色，第一次感觉，自己似乎有些看不透这个曾经一手提拔起来的学生了。
……
指挥中心。
墙上的时钟，时针已经越过了九点半的位置。
祁同伟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对他进行一场凌迟。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迅速掏出手机，是一条加密短信，来自他安插在检察院家属院附近的心腹。
短信内容很短：“目标被堵在小区门口，正在对执勤武警发火，车门都没下。”
成了！
祁同伟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一股巨大的狂喜险些让他当场失态。他死死攥住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用疼痛来压制内心的激动。
陈海，被他按住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名负责交通监控的警员猛地站了起来，高声汇报道：“报告厅长！龙山隧道南出口，发生一起严重交通事故！一辆重型自卸货车，疑似刹车失灵，撞上中央隔离带后侧翻，司机已经弃车逃逸！”
轰！
这则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整个指挥中心炸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交通事故？还是在“反恐演习”的核心管制区外围？司机还跑了？
这其中透露出的信息，让在场的老刑侦们嗅到了一股浓烈的阴谋味道。
但这一切，在祁同伟听来，却不啻于仙音。
两相对比，真相已经不言而喻。
他成功了！
他用一场荒诞不经的“反恐演习”，硬生生从死神的镰刀下，把陈海给拽了回来！
巨大的石头从心中轰然落地，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席卷全身。他缓缓地，缓缓地挺直了有些僵硬的脊背，环视了一圈指挥中心里那些或惊愕、或迷茫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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