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在童文洁心乱如麻,要被自己矛盾的情绪淹没时,护士叫了曹泽的名字,检查结果出来了。
“曹泽,急诊影像结果取一下!曹泽!”
童文洁如蒙大赦,轻轻推了推曹泽的肩。
“曹泽,结果出来了,我们去拿。”
曹泽装作悠悠转醒,长睫毛颤了几下,眼神茫然地看了她一眼,像刚从很深的地方被拽回来。
然后他装出很费力地直起身,一只手撑着长椅扶手,停了两秒才完全坐直,朝她点了点头。
童文洁拿着CT片和化验单,扶着曹泽重新走进那间诊室。
医生还坐在那儿,接过片子对着观片灯仔细看,又低头翻了翻化验单,眉头微皱,沉吟不语。
童文洁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指不自觉地绞着病历本的边角,声音都带着颤。
“医生,怎么样,他……他没事吧?”
医生放下片子,看向童文洁,又看看靠在她身上脸色依旧苍白的曹泽。
“从CT片子上看,颅内没有任何异常,没有出血点,没有肿块,也没有看到明显的水肿或挫伤迹象。”
他伸手指了指观片灯上那张片子某个位置。
“你看这里,颅骨完整,脑组织密度均匀,结构清晰。
血常规结果也都完全正常,白细胞血小板都在正常范围。”
童文洁闻言先是大松一口气,还好,没大事,但随即又提了起来。
“那……那他为什么一直头晕想吐?
而且之前确实撞到头了,肿了个大包。”
医生点头。
“这种情况在临床上不少见。
有些轻微的脑震荡,或者头部受到撞击后引起的脑功能一过性紊乱,在影像学上可能表现不出来,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功能性损伤’。
病人主观的症状,比如头晕恶心乏力注意力不集中等,是重要的诊断依据。”
他看向曹泽,语气温和。
“小伙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除了头晕恶心,还有别的吗?
比如看东西有没有重影,耳朵有没有耳鸣?”
曹泽装作虚弱地摇了摇头,声音低哑。
“就是晕,特别晕,感觉房子在转……还有点想吐,看东西……有点花……”
他一边说,一边微微晃了晃脑袋,眉头痛苦地皱起,额角沁出一点虚汗,那逼真的痛苦表情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孩子确实难受得厉害。
医生见状,对童文洁说。
“你看,病人的症状是客观存在的。
结合他有明确的头部撞击史,虽然影像学没有异常,但临床诊断脑震荡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脑震荡最重要的是休息,让大脑得到充分恢复。
我建议,回去之后一定要静养,至少卧床休息三天,避免任何剧烈运动,也不要看书看电视玩手机,尽量减少用脑。
可以适当用点改善循环营养神经的药物辅助,但关键还是休息。
如果休息期间出现头痛加剧频繁呕吐或者意识模糊叫不醒的情况,一定要立刻来医院复查。”
这番话听在童文洁耳中,无疑坐实了曹泽脑震荡的诊断,而且听起来还挺严重,要严格卧床休息。
她顿时更加愧疚了,连忙向医生道谢,又仔细问了用药注意事项和饮食禁忌,能不能吃辛辣?
要不要吃高蛋白?
隔几个小时吃一次药?
医生一一作答。
她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虚弱的曹泽,去药房拿了药,然后离开诊室。
走在医院明亮的走廊里,童文洁搀扶着曹泽,心里沉甸甸的,满是自责和后怕。
幸好检查了,幸好医生说了要静养,万一真留下什么后遗症……她简直不敢想。
看着曹泽苍白的侧脸和紧闭的双眼,她搀扶的动作更加轻柔,声音也放得极低。
“慢点,小心台阶……我们马上回家了,回家好好躺着休息……”
曹泽又装作虚弱地靠着她,将身体的重量大半交付给她,鼻尖萦绕着她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暖香,被发丝和颈侧体温蒸腾出来的淡淡栀子味。
他在童文洁看不到的角度,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刚才在医院的一系列接触,虽然看似被动,但在他有意的引导和表演下,那种若即若离的暧昧和身体上的紧密贴近,已然在童文洁心里投下了一颗种子。
这颗种子,混杂着愧疚、同情,以及被无意中撩拨起来的属于女性的本能悸动,正在悄然萌芽。
两人正慢慢往门诊大厅走,迎面快步走来一个女人。
她穿着合身的浅蓝色护士服,外面罩一件白色短款护士外套,胸前别着一枚锃亮的护士长铭牌。
约莫四十出头,身量高挑纤细却不单薄,一套深蓝护士裙下露出匀称的小腿,脚踩白色坡跟护士鞋,步子又轻又快。
一头乌黑长发在后脑低低绾了个发髻,几缕碎发柔顺地垂在耳侧和额际,衬得一张脸温婉端方,鹅蛋脸线条柔和饱满,眉毛细长舒展微微上挑,一双杏仁眼黑白分明含着与生俱来的温柔笑意,眼尾有极浅的笑纹非但不显老反添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温润。
鼻梁秀挺,唇瓣不薄不厚天然带着浅粉,此刻因为焦急微微抿着。
脖颈修长白皙,锁骨在护士服领口下画出精致的弧线,整个人散发出被岁月妥帖打磨过的、安静包容又暗藏韧性的美,像一泓不见底的温水,望进去却知道底下有暗流。
举手投足间有种职业沉淀出来的沉稳和细致,微笑时让人如沐春风,认真时又透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威严。
这就是连亦怜,连进的母亲,这家医院的护士长。
她刚才接到春风中学李萌老师的电话,方一凡和自家连进合伙跑去打了同学,那同学还被撞破了头,李萌老师气得在电话里直吼。
连亦怜当场把连进拎过来训了一顿,又辗转打听得知伤者被送到这家医院急诊,赶紧换了衣服赶过来。
此刻连亦怜一眼看到曹泽后脑包扎的纱布和苍白脸色,脚步顿住,瞳孔微缩,快步迎上来。
“您就是曹泽同学吧?
我是连进的妈妈,连亦怜,这家医院的护士长。”
她先对曹泽微微欠身,语气温柔却带着明显的歉疚,目光扫过他额角的血痂和包扎处时,眉心疼惜地蹙起。
“听说你被撞伤了,我,真对不起,是我没管教好孩子,让你受这么重的伤。”
她的声音极好听,像融化的冰糖水,温润清甜,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带着真诚的歉意和柔软的关怀,落在耳膜上像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过。
曹泽抬眼看向她,正对上她那双含着水光的杏仁眼,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愧疚和心疼,像一汪春水,清澈见底,让人不由自主想要沉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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