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喇叭里《东方红》的旋律还在厂区和食堂上空回荡，带着一股子激昂却又疲惫的年代感。
苏云驰脱下那身沾染着混合烟火油气的白色厨师服，露出里面洗得有些发灰的蓝布工作装，随手把厨师服往椅背上一搭。
他动作很轻，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何雨柱那句“明儿个手底下见真章”是飘过的一缕油烟，不值得他停步。
他只想尽快离开这骤然变得黏稠沉重的后厨氛围。
所有帮工的目光，那些混杂着好奇、探究、幸灾乐祸乃至一丝不易察觉同情的视线，都像无形的蛛网缠绕在身后。
主角自然是场中的两人——何雨柱挺着胸膛，像只好斗的公鸡；而他，苏云驰，却只想缩回那个有老太太在的四合院角落。
“喂！”
何雨柱见他真要走，那种被无视的恼火“噌”地就上来了，三两步追到他身侧横着膀子一站。
“苏云驰，跟你说话呢！聋了还是哑巴了？”
苏云驰不得不停下脚步，抬眼看他。
何雨柱脸上的挑衅几乎凝成了实质。
后厨的其他人也都停下手里收拾的活计，屏息看着这场无形的角力，勺子碰在锅沿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尖锐。
“听见了。”
苏云驰的声音不高，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听见就完了？”
何雨柱得寸进尺，声音拔高。
“你倒是吱个声啊？怎么着，怕了？现在觉着自个儿斤两不够了？
我爹教你那点玩意儿，够看吗？别到时候弄个菜上不了台面！现在服个软还来得及！”
最后几句话火药味儿十足。
是啊，在何雨柱的认知里，他何家才是这食堂后厨的根，是“谭家菜”真正的嫡传。
苏云驰？不过是半路出家，跟着他爹当了半个月的“徒弟”，听了个囫囵吞枣。
这大师傅的位置，就该是他何雨柱的！
苏云驰脑子里却飞速闪过另一个画面——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虚拟屏幕。
【限时任务。竞岗食堂大师傅】。要求。
百分之百取胜、完胜何雨柱。奖励。
现金十元整！灵韵值1000点！【机缘轮盘】抽奖一次！任务失败。
扣除现金十元整！随机扣除灵韵值1000点！
十元！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敲在他心上，震散了何雨柱所有的聒噪。
在这个年月，十块钱是什么概念？黑市上一斤白面敢要块儿八毛！国营菜店限量供应的猪肉也就七毛钱一斤，还常常买不到。
十块钱，省着点细粮粗粮夹杂着吃，掺点菜叶子甚至挖点野菜，真够普通三口之家熬上半个多月！
更别提那【机缘轮盘】，这是他唯一有可能接触到的“超凡”之物，他等这个机会，像是沙漠旅人渴望着甘泉。
可风险也同样巨大。任务失败的惩罚，是现在就能要他命的数目！
扣除十块现金，等于他一个多月工资打了水漂，那老太太和秦淮茹家的日子立刻雪上加霜。
“随机扣除1000点”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万一扣到了关键地方呢？
这份沉重的压力与炽热的渴望，在他胸腔里激烈碰撞，却被脸上那层冷淡的面具死死盖住。
他想起穿过来之前看过的《情满四合院》——不，现实里分明是“禽满四合院”。
秦淮茹工于心计，易忠海道貌岸然，刘家父子精于算计，许大茂阴险狭隘……那一院子人，真正称得上“好”字的，大概只有聋老太太和他视若珍宝的干姐姐秦淮茹。
而老太太硬是凭着她牺牲的丈夫和儿子留下的功勋，硬生生地把他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干孙子”，塞进了红星轧钢厂食堂这个油水说多不多、说少可也能让人羡慕的岗位上。
这份恩情，重逾泰山。
他不能辜负老太太。
心思瞬息百转，对外却不过是一息沉默。
“吱……”
苏云驰终于开了口，声音平得像一块磨刀石，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嘲弄——是对何雨柱，也是对眼前荒谬处境的嘲弄。
“这不吱声了么？柱子哥，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怕厂领导听不见，嫌主任不够烦？我这不就是回家歇着，琢磨明天给您……露一手么？”
他刻意在“露一手”上加重了点语气，随即嘴角扯起一个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讽刺何雨柱的浮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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