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嚎声刺破了院子里其他嘈杂的声响。
贾东旭的声音终于从屋里透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妈!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跟黄建国打那个赌,三十五万!您怎么没直接把我卖了?现在这样了,还不让我跟刘娟同志结婚?您让我说你什么好?”
何雨柱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嘴角抽了一下。
他用牙缸接满水,给小雨水擦了把脸,目光透过屋檐下的光,落在贾家紧闭的门上。
昨晚脑子里那些关于鲁菜的知识还在翻涌——哪里的葱最甜,哪种酱油的咸度最适合吊汤,后厨动线该怎么规划才不会撞到人。
黄建国坐在床沿上,指尖还残留着被褥的温度。
那些信息像有人拿勺子一勺一勺往他脑子里灌,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躺倒的时候,枕头边还留着秦淮茹身上那股皂角的淡香。
年轻的身体不做假,闭上眼之前,嘴角的弧度还在慢慢上扬。
今早的阳光把窗纸照得透亮,院子里那些声音一浪接一浪涌进来。
黄建国坐起身,听见刘光天的哭嚎和贾张氏的干嚎像在比赛谁嗓门更大。
他伸手抓了抓头发。
屋里的东西还得置办,等把屋子收拾妥了,得赶紧把秦淮茹娶进门。
厂里那些风声,听归听了,真要落地大概还得些日子。
院里那对母子的争执正激烈时,易中海的身影出现在中院月洞门边。
他站在贾家门前,像个总爱多嘴的麻雀,隔着门板开始絮叨:“贾家嫂子,东旭,这一大早的吵什么呢?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好好说?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他顿了顿,声音又提高了些:“东旭去相亲是好事嘛,孩子大了,该成家了。
东旭,你也得体谅你妈,别这么嚷嚷。”
贾张氏在屋里一听这话,火气直冲脑门。
她猛地拉开门缝,唾沫星子差点溅到易中海脸上:“你算什么东西?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昨儿老黄家怎么没把你揍一顿?什么玩意儿,哪家的事你都想来插一嘴!”
她手指几乎戳到易中海的鼻尖:“你个老狐狸戴白帽子,跑我家门口装什么善人?滚!哪凉快哪待着去!”
骂完易中海,她扭过头,声音又变得急促而尖锐:“东旭,我告诉你,刘娟那丫头,妈不同意!”
贾东旭站在屋子另一角,脸上的表情像冬天结了冰的水面。
他看都没看母亲,声音平静得有些过分:“您爱同意不同意。
只要厂里和街道的介绍信下来,我和刘娟同志就能登记结婚。
您拦不住。”
他抬头,目光终于落在母亲脸上:“现在讲的是婚姻自由。
您再这样,就是压迫。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我明天就去军管会举报您。”
贾张氏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凄厉起来,像是被什么刺穿了喉咙:“东旭!我是你妈!你敢去举报我?就为了一个才见了一面的女人,你要去举报你妈?你还是不是我儿子?”
她整个人瘫坐在床沿上,双手拍打着大腿,声音忽高忽低:“老贾啊!你睁眼看看!咱们儿子进了厂才两三年,怎么就变成这副德行了!”
她猛地仰起头,对着屋顶喊:“老贾唉!我没法活了!你赶紧上来带我走吧!”
贾东旭站在原地,嘴角勾出一丝冷笑:“您是我妈,就不该拦着我。
相了那么多次亲,刘娟同志是唯一一个觉得我值得托付的人。
再说了,她长得好,性格也温顺,这样的女人上哪儿找去?”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您要是再拦着,妈,您就等着看我去不去军管会。
您这是老封建思想,军管会肯定要管。”
屋内短暂地安静了一瞬,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寂静。
何大清从屋里走出来,没有往贾家那边看一眼。
他径直走到水龙头边,抬手给了何雨柱后脑勺一巴掌:“你小子洗完了没有?洗完了赶紧带雨水滚回去做饭!”
何雨柱正侧着耳朵听那边的动静,被这一巴掌打得踉跄了一步:“爹,我再听会儿——”
“听什么听?锅里还空着呢!”
何大清又抬了抬手,何雨柱这才不情不愿地拧上水龙头,拽着旁边的何雨水往厨房走去。
他何雨柱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
何雨柱话说到一半,目光扫到何大清的眼神,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声音猛地卡住。
他一把抱起何雨水,脚底生风似的冲进何家门槛,门板在身后撞出一声闷响。
何大清侧过头,视线掠过正朝这边张望的易中海,嘴角扯了一下,吐出一句不咸不淡的话:“易师傅,起得早啊。”
“何师傅也早。”
两个人的声音都像凉透的白水,没带任何多余的温度。
说完这句,何大清弯腰从水缸里舀了一盆水,转身跨过门槛,贾家屋里传出的叫骂声在他背后像打在石头上的雨点,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易中海看着何家的大门合上,眼底闪过一丝亮光,像是猎人看见了猎物落进陷阱。
他抿了抿嘴,重新把脸转向贾家那扇紧闭的木门,清了清嗓子。
“贾家嫂子,东旭,听我一句劝行不行?一家人大清早闹成这样,传出去让人笑话,何必呢?”
话音还没落地,贾家的门突然从里面被拽开,一只沾着泥的布鞋飞出来,啪的一声,鞋底结结实实糊在易中海脸上。
“滚远点!你以为你算老几?老贾活着的时候有你说话的份儿吗?他走了你倒跳出来了,你是想怎么着?”
贾张氏的声音像铁片刮过锅底,尖利得刺耳。
她站在门槛后面,脸涨得发紫,另一只鞋已经捏在手里。
“你有那个闲工夫,怎么不去后院管管刘二愣子?跑到我孤儿寡母门口装什么大尾巴狼?你是个什么玩意儿?”
她喘了口气,声音又拔高了一截:“易中海,你是不是惦记上我这个寡妇了?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窗户都没有!”
“高翠兰!高翠兰你个废物!你瞎了?你男人杵在我一个寡妇门口,你没看见?还不赶紧出来把他拽走!”
她越说越激动,抬脚把另一只鞋也甩了出去,鞋面带着风声朝易中海的脸砸过去。
易中海侧身一躲,鞋沿擦着他的耳朵飞过,掉在地上弹了两下。
“**个腿!什么**东西!在我门口这么嚎,想坏我名声是不是?啊!”
易高氏果然被那声喊叫给引了出来。
她站在自家门框里,一只手扶着门板,脚却没迈出来。
脸色白得发灰,眼神里带着谨慎和犹豫,像是怕踩到地雷。
这么多年了,她肚子里没蹦出一颗蛋,这口气像块石头一直压在胸口。
她知道自己男人早几年在外面养过女人,她也知道,但她从来没想过掀桌子闹一场,更多时候只是顺着易中海的意思走,走一步算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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