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好好谢谢你

刘海中往左右扫了一圈，凑到易中海耳边：“昨儿也不知吃坏了啥，半夜闹肚子，跑厕所那趟，我在胡同那头清清楚楚听见老何跟个女人说话。

说得可明白，要去保定，还给傻柱兄妹留了信、安排好了。

你真没听见老何家昨晚上有动静？”

“没听见。”

易中海摇摇头。

“那八成是真的了，老何这是真不打算回来了，傻柱兄妹俩被扔下了。”

易中海脑子里装的还是贾东旭养老那档子事，听见刘海中没揪住他的算计，胸口那口气才顺下来。

“谁知道呢？没准你听走了耳。”

“错不了！那就是老何的声音！这老何，走也不跟院里说一声。”

“老刘，你指定是听岔了。

过两天老何说不定就回来了。

你可别在柱子面前瞎说啊。”

刘海中小眼睛又在易中海脸上剐了几眼，眼底多了几分谨慎，点着头：“也是，万一过些日子老何真回来了呢。

待会儿我去问问建国，那小子兴许知道点啥，他那新房还是老何帮忙装的……”

后头刘海中又嘟囔了什么，易中海一个字都没灌进耳朵。

他只觉眼皮跳得厉害，视线穿过打菜口的铁栏，一眨不眨地锁在黄建国身上，那目光里多了些审视，冷得像冬天井口的冰碴子。

三号食堂的窗口前，铝制饭盒碰撞的叮当声挤在蒸腾的热气里。

易中海跟着队伍往前挪，眼角余光始终锁着打菜口那个穿白色工服的身影。

黄建国站在那儿，手里握着长柄铁勺，眼神却像飘到了窗外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队伍里有人喊他“小黄师傅”

，他才回过神，对着菜盆子舀了一勺。

“韭菜炒蛋半份，再来个土豆丝。”

“行。”

易中海看见黄建国的胳膊动了动，铁勺磕在盆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队伍里有人扯着嗓子说：“小黄师傅，您这手艺是跟谁又学了？以前可没这么香！”

后面的人立刻跟上：“可不是嘛！这两天来三号食堂，就跟赶集似的。”

“昨儿您没来，我这上工都提不起劲。”

“等公私合营了，还能不能吃上您这口菜，可就难说了。”

黄建国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嘈杂的食堂里闷闷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昨儿结婚请了假，”

他说，“以前有些地方想不明白，这几天突然就通了。

爷们儿以后不想混日子。”

结婚。

易中海的指尖在铝制饭盒边缘摩挲了一下。

他看见黄建国手上动作干净利落，铁勺在菜盆里一转，一勺锅塌豆腐就扣进了前面工人的饭盒里。

“给您添一块，尝尝。”

“哎呦，小黄师傅您敞亮！”

队伍再次往前蠕动，易中海的脚趾在鞋子里抓了抓地面。

他脑子里转着的却是另一件事——老何走之前，难道真把那本菜谱留给了他？

黄家小子的菜，跟老何一样，都是鲁菜的路子。

老太太本来该走的，却被这小子结婚的事儿硬生生拖住了脚。

现在老何前脚刚离开四合院，这小子后脚就在厂里搞出这么大动静，满食堂的人都成了他的活广告。

易中海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黄建国的侧脸上。

那小子正在打菜口弯腰往盆里添菜，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压根没注意到有人盯着他看。

站在易中海身边的刘海中还在念叨什么“老何”

“傻柱”

，那些声音从易中海耳朵边滑过去，像水淌过石头，一个字都没留下。

黄建国直起身时，忽然朝这边扫了一眼。

易中海和刘海中正排到窗口前。

四目相对的瞬间，易中海想在那双眼睛里找出点什么——慌张、心虚、或者得意。

什么都没有。

黄建国就那么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过脸，铁勺伸进了另一个菜盆。

“小黄师傅，”

易中海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在嘈杂的食堂里干巴巴的，“来份白菜豆腐。”

食堂窗口前蒸腾的热气还没散尽，铝饭盒被拍在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刘海中那张泛着油光的脸挤到打菜口，眼珠子像两颗泡发的黑豆，死死钉在菜盘里。

他吸了口气，腮帮子上的肉跟着抖了抖。

“香！”

他说这话时，声音里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建国，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地道了。”

黄建国手里的勺子没停，眼皮都没抬：“嗯，吃什么？”

刘海中那双小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对这冷淡的态度像没听见似的，又往上凑了半寸：“建国，早上雨水那丫头哭得跟什么似的，嗓子都哑了。

我刚去一号食堂转了一圈，老何不在，傻柱也不见人影。

你知道老何上哪儿去了没？”

勺子在空中顿了一下。

黄建国抬头，目光从刘海中脸上滑过，又往他身后扫了一眼——易中海正站在那儿，视线对了个正着。

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很淡，像隔了层霜。

“不知道。”

黄建国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刘工要问何师傅什么事，回头找柱子去。

要不，您问问易工？他跟何师傅都住中院，门对门的，说不定比我知道得多。

您问我，算是找错人了。”

“建国，你……”

刘海中脸上的笑僵了僵，“老何这几天没跟你聊过什么别的？”

“嗬！”

黄建国嘴角一撇，勺子往菜盆边上磕了一下，“刘工，您老盯着何师傅不放是什么意思？这菜您到底打不打？不打后头还有人等着呢！”

“打打打！”

刘海中连忙摆手，“一份锅塌豆腐，一份土豆丝儿。”

话刚落，他又补了一句，“这几天老何真没找你说过什么？”

“刘工，您这话几个意思？”

勺子磕在菜盆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几块锅塌豆腐落进饭盒，原本该是一份的量，现在只剩了大半。

刘海中眼皮子一跳，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他怕那浑小子真拿勺子往他脑袋上招呼。

“没，没什么！”

他干笑两声，接过旁边王云递来的三个菜窝头，眼珠子又转了一圈，端着饭盒走了。

易中海一句话都没说。

他打的菜跟刘海中一模一样，端起来就走，连多看黄建国一眼都没有。

黄建国看着那两人在角落里又凑到了一块儿，眉头轻轻一挑。

这刘海中，心里头怕是已经盘算上了——何大清前脚刚跑，他后脚就来打探消息。

可看易中海那态度，两个人也没说到一块儿去。

算了，这事儿让柱子自己去应付。

“小国儿，婶儿可得好好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