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的目光在期刊封面上一扫而过。
封面虽然简单,但那几个大字在当时的汉东省学术界,绝对是沉甸甸的存在。
“哦,知道了。”
祁同伟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听邻居说今天菜价涨了一样,仿佛这事儿跟他半点关系没有。
“就一个‘哦’?”
林浩当场就愣住了,“祁同学,这可是《汉东经济研究》啊!连我导师想在上面露个脸都得费老鼻子劲儿,你……你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是足以给以后的仕途或学术道路镀上一层厚金的顶级荣誉。
“不过就是一篇论文罢了。”
祁同伟不着痕迹地抽回了自己的胳膊,“真心祝贺你。”
说完,他直接绕过了目瞪口呆的林浩,头也不回地朝着远方走去。
林浩傻傻地杵在原地,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瞅了瞅手里的宝贝期刊,脑子直接当机了。
一篇论文……罢了?
他竟然用“罢了”这两个字来形容这种重磅成果?
那可是足以写进汉东农村经济改革进程的理论基石啊!
结果在他眼里,就这么无足轻重?
祁同伟回到寝室,利索地把笔记本锁进柜子里,随即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再次出了校门。
他现在急需和岩台山那边再通一次气。
高育良刚才那番话让他意识到,自己必须钻进合作社每一个最细微的毛孔里去观察。
电话接通得很快,那头又是刘铁柱。
“同伟哥!我正火急火燎地想找你呢!”
刘铁柱的嗓门听起来透着一股子焦虑,“这回真的捅了马蜂窝了!”
祁同伟心里猛地一沉。
“别在电话里乱吼,先把事情说明白,到底怎么了?”
“咱们的那个合作社……被人给告到衙门里去了!”
电话那一头,刘铁柱带着颤音的嗓门里满是惊慌和不知所措。
“同伟哥,是真的,咱们辛苦搞的合作社被人给举报了!”
刺骨的寒风顺着话亭的木板缝隙钻进来,刮在祁同伟脸上像刀割一样。
可他此刻的心境,却比这漫天风雪还要冷静沉稳。
“先别自乱阵脚。”
祁同伟简短地吐出这四个字,语调平和却透着一股定海神针般的魔力,让乱了方寸的刘铁柱瞬间止住了哭腔。
“把心定下来,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跟我讲清楚,到底是谁告的?告到哪个部门去了?具体的罪名是什么?”
这一串提问逻辑严密,直接切中了问题的死穴。
刘铁柱在那边使劲儿吸了几大口冷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倒了出来。
原来就在今天晌午,镇里工商所的两个办事员直接闯进了村支书赵老根的家里。
他们手里攥着一封内容刻薄的举报信,声称岩台山山货合作社存在严重的“投机倒把”和“非法经营”嫌疑,必须立刻立案侦办。
那两人的态度异常嚣张跋扈,当场就给仓库里那些没来得及运走的成品贴上了封条,还给合作社下了死命令,在调查彻底结束前,严禁任何形式的买卖。
“在背后捅刀子的,就是邻村那个外号叫王麻子的混球!”
刘铁柱咬牙切齿地骂道,“那孙子看咱们卖得火热也跟着学,结果他弄的山货根本没人要,这肯定是看咱们挣大钱了,心眼儿窄了想把咱们搞垮!”
“工商所那边具体是怎么定性的?”
祁同伟压根没心思去理会一个王麻子,他更在意的是公权力的态度。
“他们咬死说咱们没办正式的营业执照,说这就是典型的私人倒买倒卖,非要给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
他们还指责咱们卖的价格比供销社贵出那么多,是在恶意破坏市场稳定。
说是要抄了咱们的所有本钱,最后还得再加上一笔巨额罚款!”
刘铁柱说到这儿,嗓音又开始控制不住地打摆子。
没收所有收入,还要交罚款。
这对于刚刚瞧见一点儿生活曙光的岩台山村民来说,简直就是把他们往绝路上逼。
“村子里现在的局势怎么样?”
祁同伟沉声追问道。
“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刘铁柱的语气里充满了苦涩,“赵支书嗓子都喊哑了也没人听他的。
工商所的人前脚刚走,后脚村民们就把支书家围了个水泄不通。
原本那些领了分红把咱们夸上天的,现在翻脸比翻书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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