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接过这碗沉甸甸的糊糊，指尖感受着那熟悉的温热，心中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竟然真的活过来了。
这一切绝不是临终前的幻觉，这土炕硌人的触感、这碗粥的热度，还有母亲手上那几道干活裂开的深口子——全都真实得让人想哭。
“你这孩子，怎么傻愣着不动筷子？”母亲见他半天没反应，催促道，“快喝完去镇上，你爹的腿现在动弹不得，这种正经事只能指望你跑腿了。”
“哎，我这就吃。”祁同伟端起瓷碗，仰头一饮而尽。
滚烫的粥液顺着食管滑进胃里，烫得他眼眶阵阵发热，这才是活着的味道。
老天爷终究是没把路堵死。
竟然当真给了我一个洗牌重来的契机。
“妈，”他抹了一把嘴边的粥渍，放下空碗，“我爹那腿恢复得怎么样了？”
“能保住命就不错了，还是那老样子。”母亲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黯淡，“家里的药已经断了两天了，哪还有钱去抓新的？你这次要是没能考上学，咱们这个家可就真的……”
她后面的话没忍心说出口，但祁同伟心里跟明镜似的。
在上一世，他以全省第一的成绩考入了汉东大学，成了名动十里的状元。
可那笔高昂的学费，成了压垮全家的一块巨石。
最终是乡亲们凑出的那一把毛票和钢镚，才把他送出了这片大山。
可后来到了单位，就因为那个“穷”字，他太渴望出人头地了，为了那点微薄的提拔机会，他跪在了梁璐面前。
那惊天的一跪，成了他整个人生悲剧的源头。
这一次，那些屈辱，统统都不会再发生了。
“妈，”祁同伟霍然站起身，眼神坚定，“我去镇上走一趟，除了打听学校的事，我还有些正事得去办。”
“你一个学生娃，能办什么大事？”母亲眼里满是困惑。
祁同伟没顾得上解释，他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里，抬眼眺望着远方起伏的山脉。
岩台山还是那副老样子，满眼都是光秃秃的乱石，庄稼长得跟杂草一样瘦弱。
可他脑子里装满了未来的信息——这里满山的核桃、药材和野果，现在分文不值，但只要等几年，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更关键的是，他清楚地记得接下来的三十年里，这个国家会发生怎样的翻天巨变。
国库券的套利、邻国老大哥的崩塌、九二年的春风、深沪两地的原始股认购、房地产的狂飙、还有那足以改变世界的互联网大潮……
这些记忆片段，每一条都比真金白银还要珍贵万分。
虽说距离那些大机遇还有些时日，但也该着手准备了。
眼下最火烧眉毛的，是先弄到一笔救急的块钱，他心里已经冒出了几个雏形。
“同伟哥！”一个黑瘦黑瘦的小男孩火急火燎地冲进院子，那是他亲弟弟祁同强，才十三岁，瘦得像个皮猴子。
“跑这么急，出啥事了？”
“支书让我来传个话，问你下午去不去村口的大队部开会？说是要合计合计交公粮的杂事。”
祁同伟低头看着弟弟那副营养不良的模样，心里一阵发酸。
上一世自己得势后，费尽心机把这个亲兄弟弄进了警察队伍，可他没念过书，被人耍得团团转，最后也跟着自己落了个凄惨下场。
这辈子，说啥也得让这小子好好念书，走正道。
“去，”祁同伟用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跟赵支书说，我下午准时到场。”
小家伙应了一声，又像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祁同伟转身回到里屋，从破旧的炕席底下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包。
那是全家省吃俭用攒下的所有家底——总共才二十七块八毛五分钱。
旁边还有一封揉得皱巴巴的学校介绍信，以及那张盖着红印章的准考证。
照片上那个十几岁的少年，正紧绷着脸，眼神里写满了对未来的迷茫。
他把那点零钱揣进兜里，又随手找了张旧草稿纸和一截铅笔头。
他坐下来，笔尖飞快地在纸上划动。
这上面写的可不是什么日记，而是他脑海里价值连城的未来走势。
“88年，国库券套利。”
“89年寒冬，苏联局势动荡，边贸生意大有可为……”
“90年，上海、深圳证券交易所开始试点……”
“91年底，老大哥彻底解体，用罐头换飞机……”
“92年春天，那个老人在南方讲了话，认购证要涨上天……”
他的运笔极快，字迹虽然有些凌乱，但逻辑异常缜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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