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去，顺手抓起一颗核桃掂了掂。
“大叔，这核桃怎么卖？”
“一块二一斤，都是刚下来的。”老汉笑得一脸褶子，像个枯干的橘子皮。
“你这儿总共有多少？”
“没多少，就这几口袋，顶多十几斤。”
祁同伟飞快地在心里打起了算盘，这种品质的核桃如果运到繁华的省城，起码能卖到三块以上。
这里的利润空间大得惊人。
可问题也显而易见，这么远的山路怎么运？路费和风险谁来承担？销路去哪儿找？
这些事情虽然麻烦，但难不倒他这个老狐狸。
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浮灰，一套完整的发财计划已经在脑子里成型了。
先把乡亲们手里的零散货收上来，重新分类包装，再利用未来的商业逻辑去跑销路。
这事儿不仅能成，而且能赚大钱。
不过他现在手里没人、没启动款、更没像样的门路。
兜里那二十几块钱也就够买个车票。
必须得拉拢些帮手。
正想得入神，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起来。
他抬头看了看日头，差不多该吃晌午饭了。
他在路边寻了一家不起眼的面摊。
摊子虽然简陋，两张桌子甚至都有些摇晃，但收拾得还算利落。
“师傅，来碗大份的肉丝面，多加点红油辣子。”祁同伟一屁股坐下。
“三毛五，先付钱。”
他毫不犹豫地摸出毛票递了过去，面很快就端上来了，里面虽然只有几根可怜的菜叶子，但他却吃得格外香甜。
前世那些几千块一桌的山珍海味，现在想起来，远不如这碗面来得实在。
正吃着呢，隔壁桌坐下了两个干部模样的人。
两人都穿着白衬衫，兜里插着钢笔，正低声议论着当下的任务。
“听说县里下半年要重点扶持乡镇企业了，”一个眼镜男说道，“咱们镇到现在还没个像样的招牌。”
“扶持个屁啊，”另一个人没好气地吐了根烟，“没钱没人的，靠什么搞？”
“说是上面有专项的贴息贷款，关键得看有没有好项目……”
祁同伟一边吃面，一边竖起耳朵听。
没错，乡镇企业大潮很快就要席卷全国了。
如果他能以村委会的名义搞个山货深加工基地……
不过仔细一想，现在动手还是早了点，时机还不成熟。
但他可以先在村里打好地基。
吃完了最后一口汤，祁同伟神清气爽地走出了面馆。
正午的太阳毒辣得很，地面被晒得有些发烫。
他站在镇子的十字路口，看着这个既充满怀旧感又有些寒酸的地方。
上辈子他当上高官后也曾衣锦还乡视察过，那时候的镇子早就修满了小洋楼。
可即便如此，这地方依然没能摘掉贫困的帽子。
直到2014年，这里依旧还是全省排得上号的特困地区。
这一次，他想试试看，能不能带这帮老邻居早点过上好日子。
这倒不是为了什么崇高的理想，仅仅是因为他觉得，既然重活了，就该干点有种的事儿。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这带着泥土芬坤的空气，快步往车站走去。
距离下午的班车还有一个多小时，他并没打算在太阳底下暴晒。
而是轻车熟路地拐进了一条僻静的胡同。
胡同尽头藏着一家极小的书摊。
屋子里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旧书，老板是个胡子拉碴的老头，正捧着份报纸看得入神。
祁同伟一头扎了进去。
他现在急需几本硬课本，尤其是关于经济和法律方面的。
虽然脑子里有知识，但他必须得有个正当的理由来掩饰自己的博学，一个农村孩子突然变得像商界奇才，这太容易惹祸了。
他在书堆里翻找了大半天，最后挑中了《政治经济学》和一本印着大红戳的《民法典》。
“总共五块，概不赊账。”老头头也不抬。
祁同伟如获至宝地付了钱，虽然书页已经发黄，但内容绝对是干货。
抱着沉甸甸的书走出来，他的心里踏实多了。
知识固然是资本，但他手里握着的可是未来三十年的通关攻略。
这是他敢于对抗任何人的最大底气。
回到土操场的时候，那辆破中巴已经在冒黑烟了。
他依然选了那个老位置。
车子摇摇晃晃驶离小镇的时候，他望着窗外渐行渐远的低矮建筑，心中暗暗发狠：
“再给我几个月，等我攒够了资本，我一定让这地方大变样。”
车子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疯狂颠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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