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的声音不小，引得门口几个路过的邻居纷纷回头，朝苏辰投来羡慕的目光。
苏辰笑了笑：“三大爷，您这消息够灵通的。”
“那可不！”
三大爷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一点都没减，“苏辰，我跟你说个事儿。
我们学校今年新来了一个女老师，师范毕业的，长得水灵，人也好，就是家里条件差了点。
你这条件，要学历有学历，要工作有工作，要房子有房子——我跟你说，你要是愿意，我给你介绍介绍？”
苏辰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
这位三大爷，给他介绍对象？
他才十八岁，着什么急？
“三大爷，我还小，不着急。”
苏辰摆了摆手，“谢谢您的好意，以后再说吧。”
“不小了不小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一个人住那么大的院子，不找个媳妇收拾收拾，像什么话？”
三大爷不死心，还想再劝。
“三大爷，真不急，我先上班，等工作稳定了再说。”
苏辰说着，已经迈步进了院门，三大爷还想跟上来，他赶紧加快了脚步，“三大爷，我先回屋了，师傅们还等着我呢。”
三大爷站在门口，看着苏辰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摇了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这孩子，条件这么好，不赶紧找个媳妇，万一被人抢了先怎么办？”
苏辰进了中院，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中院的水池边上，三三两两地站着或坐着几个邻居，正凑在一起聊天。
看到苏辰进来，那些人几乎同时住了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有羡慕，有惊讶，有打量，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几个大妈坐在水池边的石墩上，本来正在择菜、聊天，看到苏辰进来，手里的活都停了。
一大妈——不是易中海家的那个一大妈，是这个院里年纪大些的女人的统称——扯着嗓子开了腔。
“苏辰回来了？
听说你在厂里当干部了？
哎哟喂，你这孩子有出息啊，你爸你妈要是看到了，不知道得多高兴！”
另一个大妈接过了话茬，“一个月九十一块钱，我的天爷，我们家老李在厂里干了二十年，才五十来块钱，你一个刚毕业的就比他多快一倍了！”
“苏辰，你那个暖气是不是真的？
我听我家那口子说，你设计了一个什么暖气，厂里还要推广？
你这不是要发财了吗？”
“哎哎哎，你们别光说苏辰，我家那个小子明年中专毕业，苏辰你能不能帮他在厂里说说话，安排个好点的岗位？”
“你家小子那成绩，中专能不能毕业还两说呢，你就别操这个心了。”
“你说什么呢？
我家小子怎么了？
你家闺女还——”“行了行了，别吵了，苏辰在这儿呢，你们吵什么吵？”
几个大妈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话题从苏辰的工资转到了各家孩子的学习成绩上，又从学习成绩转到了谁家的孩子更聪明、谁家的孩子更出息，最后演变成了一场小型争吵。
苏辰站在旁边，笑着听了一会儿，没有接话。
等她们吵得差不多了，他才朝大家点了点头，说了句“大妈们，我先回去了”，然后快步穿过中院，往后院走去。
贾家的门帘掀开了一条缝，贾张氏的三角眼在门缝后面闪了闪，把苏辰从进中院到出中院的整个过程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大妈们的话，她也听得一字不漏——一个月九十一块钱，干部编制，暖气，厂里表扬，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头，又疼又痒。
她放下门帘，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贾东旭半躺在炕上，屁股下面垫了两个枕头，两条腿叉开着，姿势不怎么雅观。
他脸上的淤青消了不少，但眼眶还是青紫色的，嘴角的伤口结了痂，看着像是被人揍了一顿还没好利索。
“妈，外头说什么呢？”
贾东旭歪着脑袋问。
贾张氏走到炕边，一屁股坐在炕沿上，脸上的横肉都在抖。
“说苏辰呢。
一个月九十一块钱，干部编制，厂里还奖了二百块钱。
你那几个妈在外头跟过年似的，恨不得把苏辰捧上天。”
贾东旭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九十一块钱。
二百块钱奖励。
这些词他今天已经在厂里听了一整天了，从广播里听，从同事嘴里听，走到哪儿都是苏辰苏辰，好像全厂就苏辰一个人似的。
他的手指在褥子上慢慢攥紧了，指甲掐进了棉布里。
“工资那么高，也不知道买点肉回来庆祝庆祝。”
贾张氏还在絮叨，声音又尖又酸，“我还寻思着，他买肉回来，咱家也能跟着吃一顿。
棒梗多久没沾荤腥了？
昨天在傻柱家吃了那一顿，结果还闹成那样，肉也没吃上几口，全糟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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