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比不上老家顺心

一句话把高启强钉在原地。

他搓着手，笑容有些发干：“我……我不急。

我现在就一个心思，多挣钱，供你们俩上大学，这样才对得起爸妈在天上看着我。”

“哎呀哥，你真没劲。

每次都这么说。

我和二哥已经很努力了好吧。”

高启兰立刻泄了气，嘴里嘟囔着抱怨。

话茬落在这儿，空气里挂了一层薄薄的尴尬。

高易笑了笑，摆了下手：“好，不聊这些了。

我都饿了。

今天非得尝尝强哥的手艺，品一品老家的味道。”

一顿饭下来，桌上的气氛总算热络了不少。

高易没多耽搁，站起身来：“强哥，我先回京海宾馆了。”

高启强搓着手，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和歉意：“小逸，这哪儿成。

你来了京海，再怎么也得我来招待你。”

“不用，房间已经订好了，空着浪费。

明天我再过来。”

客套了几句，高易领着陈书婷出了门。

走在路上，陈书婷突然开口：“那个……”

清晨七点半，旧厂街的楼道里已经灌满了人声。

唐小龙和他那个瘦高个兄弟堵在高启强家门口，嗓门大得整个楼层都能听见——“强哥，市场那头最好的位置我给你留着了，你就高抬贵手，别跟我们计较。”

高易踩着楼梯上来时，正好看见高启盛和高启兰挤在门外台阶上，两个人像两个被赶出来的小孩，脸上都挂着无奈。

高启盛先看见他，嘴角一撇：“还不是那俩货，天没亮就来了。”

高启强听到动静，三步并作两步从屋里窜出来，脸上的笑纹堆得老深：“小逸，这么早？早饭还没吃吧，正好锅里还有。”

唐小龙一抬头，看见高易那张脸，整个人像被冷水泼了似的，脊背明显僵了一下。

他昨天在工地那边已经听人说了——建工那个姓泰的，都在高易面前没能捡到什么便宜。

道上那些闲话更是传得飞快，说陈书婷找到了能撑腰的主，没人敢再动歪心思。

“强哥，高……高先生，那个，您们先聊，我们这就走。”

唐小龙挤出个笑，声音都矮了三分，拽着兄弟的胳膊就往外溜，皮鞋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门关上后，屋子里的油烟味还没散尽。

高家兄妹围坐在桌边，筷子夹着油条蘸豆浆，听着高易说话。

他把碗往桌上一搁，碗底磕出闷响：“强哥，我今天来是为正事——我打算在京海投个厂子，负责人这个位置，我想交给你。”

高启强的筷子在半空顿住了，油条上的豆浆滴回碗里都没察觉。

高启盛和高启兰几乎同时从椅子上弹起来，三张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同一个锤子砸中——嘴角张着，眼睛瞪圆，喉结上下滚动。

“不不不，小逸，这玩笑开不得。”

高启强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手在围裙上擦了好几遍，擦得那层棉布都快起毛了，“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卖鱼的，连个账本都算不明白，你让我管厂？那还不如让书婷来，她至少见过大场面。”

高易嘴角一挑，嗓音里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她不行。

书婷得跟我去汉东。

你要是愿意，老家这边的生意你盯着，我在背后投钱。

要是不乐意，我现在就走人，你们几个一块儿跟我过去过日子。”

高启强的眉头拧成一团，缓缓摇着头：“小逸，汉东我不去。

我在这地方住惯了，哪儿都比不上老家顺心。”

高易心里早有数。

他记得那个故事里，高启强发了家也没动过老窝的一砖一瓦，这人骨子里就恋旧，不愿挪窝。

眼下这话，不过是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让他接手，高易不是没掂量过。

论本事，高启强确实有两下子。

他那弟弟高启盛、妹妹高启兰，手脚都不算笨。

故事里，给人逼到墙角了，还能借安欣的势，扯虎皮拉大旗，愣是趟出一条路来。

眼下自己搭了把手，他只会走得更稳、更远。

再说，自己打定主意往官面上走，明面上的买卖总得有人撑着。

陈书婷是一个，高启强也算一个。

往后保不齐高启盛他们，甚至还没碰过面的高明远，都得过来给自己当差。

给他们条路走，不算亏。

只有自己爬得够高、站得够稳，他们的日子才撑得住。

没等高启强再开口挡，高易把话接了过去：“我这一趟回京海，就是来看看你们过得咋样。

哪晓得叔叔和婶婶已经……”

提到父母，高启强兄妹仨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眼底涌上藏不住的哀色。

高启强嘴角扯了一下，声音发苦：“这是他们的命。”

高易没再揪着这话头往下讲，换了个口气：“强哥，你也清楚，老爷子在京城待着，我爸妈都在魔都忙活。

咱高家除了我们这一房，剩下的人都不差。

二爷爷家的育良叔，原先在汉东大学当政法系主任，如今调到省检察院了，眼瞅着要往吕州市市长的位置上挪。

三爷爷家的高晋叔，听说在港岛混得风生水起。

四爷爷家的高明远，扎根在中江省绿藤市。

老家这边，就剩你们几个了。”

这话一落地，高启强兄妹仨的眼睛全瞪圆了。

高启盛那股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声音拔高了：“逸哥，真的假的？咱高家来头这么大？”

高易咧嘴笑了一声：“强不强的另说，反正不孬。

旁人想欺负你们，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懂了吧？”

高启强沉默了两秒，忽然开口：“小逸，昨儿青华区的孟局长是不是帮了你一把？”

“没错。”

高易下巴一扬，脸上带着毫不遮掩的傲气：“陈泰那个老东西，连书婷的主意都敢打，让我直接给收拾了。

这么跟你说吧，我来之前，二叔给他老同学黄严军打了招呼。

孟德海是黄严军的外甥，他能不帮我？”

他顿了一下，话头一转：“别说孟德海了，你们京海那个副市长赵立冬，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地说话。”

高易说出来的话，像一盆冷水泼在高家兄妹脸上，把他们脑子里那些根深蒂固的念头冲得七零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