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摔得不冤枉

他当初拉李达康上船，不是没想过后果。

第一，李达康现在坐的位置，本来该是高育良的。

如果让李达康上来，能空出省长的位子；如果拉高育良上船，那他坐哪儿？第二，李达康这个人，精得像狐狸，只认利益，好拉拢。

更重要的是，他从没想过要对高育良动手——他的目标，从来都是赵家。

只要把赵家这根藤连根拔起，李达康也好，高育良也罢，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本想着把李达康拉到自己这边，借赵家的秘书帮去撞汉大帮这块石头，自己站在旁边看戏，等两边都消耗得差不多了，再伸手把汉东整个攥进掌心，顺便把赵家翻个底朝天。

但现在看来，这条路已经堵死了。

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李达康觉得自己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配合国安调查？放在平常日子，这不过是个说清楚就能解决的问题——明眼人都知道那是误会。

可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前妻刚被带走，消息要是散出去，旁人嘴里会吐出什么话来？

更重要的是，沙瑞金那边会怎么想？一旦沙瑞金觉得他这艘船不牢靠，一脚把他踹进水里......李达康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不行，得找个人帮忙，不能就这么干等着挨打。

茶馆里，赵阳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对面的祁同伟正盯着他看。

“学长，这一回啊，咱们的达康书记怕是要摔跟头了。”

赵阳放下茶杯，“裤裆里沾了黄泥巴，是屎也是屎，不是屎也是屎。”

“小阳，”

祁同伟皱了皱眉，“你为什么要冲着李达康去？”

赵阳嘴角勾了一下，眼里闪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光：“下棋嘛，总要有正手和反手。”

“反手？”

祁同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赵阳没再说话，只是又端起了茶杯。

侯亮平走回办公室的时候，脑子里一直转着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他觉得自己像是在迷雾里打转，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可又抓不住那个线头。

“侯副局长，”

林华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欧阳箐受贿的事已经核实了，那些返点是京州城市银行的潜规则，蔡成功举报的情况属实。”

蔡成功。

这三个字像一记闷锤砸在侯亮平脑子里。

他没搭理林华华，掏出手机就拨号——听筒里传来的提示音告诉他，蔡成功的号码已经打不通了。

他这才想起，蔡成功那家伙现在不知道窝在哪个角落里。

一股烦躁从胸口涌上来。

侯亮平记得陈海提过，蔡成功和丁义珍是整个案子的两个关键点。

不对。

山水集团呢？这么大一个山水集团，他怎么就给忘了？侯亮平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此时此刻，蔡成功正在国安那边的食堂里，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等着上面给他派下来的活儿。

刘省长放下电话的时候，赵东来就坐在他对面。

两个人的脸都有点发僵，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冻住了。

“李达康这一跤，”

刘省长扯了扯嘴角，笑容有点苦，“摔得不冤枉。”

“领导，”

赵东来赶紧接话，“达康书记这回是真栽了，羊肉没吃着，倒惹了一身骚气。”

“是啊。”

刘省长叹了口气，“高育良那边运气好，他这一手......我估摸着，李达康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顿了顿，像是在自言自语：“沙瑞金刚到汉东的时候找过我。

他说，半年以后，他把汉东这边的事情捋顺了，我再退下去，那时候你们也不至于受牵连。”

赵东来低着头，没说话。

“要不然，”

刘省长继续说，“那一百二十五名干部任用名单，我也不会就那么撒手不管。

虽说我后来上了高育良的船，但当时是答应过沙瑞金的。

所以上次**会上，我没有反对，只是替祁同伟说了几句话。”

他把茶杯搁下，看向赵东来：“你是京州市公安局局长，局里的事要通过省公安厅。

以后你的工作，直接向省厅汇报就行。

别老往李达康那里跑，不像话。”

上次和祁同伟碰过面之后，从他嘴里挖出了赵阳的身份，那人心里便跟明镜似的——这条船，非上不可。

它稳得像扎了根的铁锚，风浪再大也翻不了。

“领导，您这意思是？”

赵东来压低了声音，试探着问。

“树大才能遮阴，祁同伟那个副省的位置跑不了。

至于你能不能接他的班，那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刘省长扫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

赵东来心头猛地一沉。

他这就成了汉大帮的人？开什么玩笑？这他妈能对吗？

“领导，那外头传的沙李配……”

他小心翼翼地又补了一句。

刘省长不屑地哼了一声：“沙李配？就不能是高刘配？”

赵东来脑子里“嗡”

的一声，像炸开了一团浆糊。

高刘配？那沙瑞金和李达康呢？这两人往哪儿搁？

国安那边动作利索得不像话，第二天天刚亮，人就从燕京杀到了京州。

“你就是京州市公安局治安大队的队长钱明？”

国安的人推门进了钱明的办公室，没半点客套。

“我是，你们哪位？”

钱明心里已经有了点预感，脸上却尽量绷着。

“这是证件。

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国安的人亮了一下皮夹子，直接把人往门外带。

“钱队长，一定好好配合国安同志的调查。”

赵东来站在走廊里，看着钱明被押出来，叮嘱了一句。

“局长，我冤枉啊！”

钱明满脸委屈，声音里带着颤。

“好好配合。”

赵东来丢下四个字，转身回了办公室。

“李书记是****，京州市**书记，你们有手续吗？你们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吗？”

金秘书气得脸发白，挡在国安的人面前，声音尖得像刀刮玻璃。

国安的人一脸平静，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这是手续。

李书记，请您配合。”

李达康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不情不愿地跟着走了。

前妻刚出了事，他这边就被国安的人带走，外面那些人会怎么嚼舌头？沙书记啊沙书记，你千万别在这时候把我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