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粹。
那是把食材本味推到极限的表达。
也是一种近乎“道”的料理高度。
可站在这堵高墙前的向婷婷，脸上没有半点退缩。
她那双平时总带着点懒散、又有些玩味的眼睛，此刻反而像被火点着了。
里面翻滚的，不是烦躁，不是慌乱。
是热得发烫的战意。
她唇角一点点扬起。
那笑里有碰上真正强敌时的兴奋，有彻底被激起来的斗志，也有属于“御厨传人”和“女帝”的强势自信。
那不是逞强。
那是她骨子里本来就有的底气。
“终于，轮到我了。”
她低低说了一句。
声音不大，却薄而利，像刀从鞘里慢慢抽出来，清楚地落进旁边一色慧的耳朵里。
“也该让那个坐在高处的‘神’，亲眼看看了。”
“人靠时间，靠脑子，能把味道磨到什么地步。”
“甚至，磨出能斩神的锋芒。”
一色慧侧头看着她，露出平和却极坚定的笑。
那笑里没有一点怀疑。
“去吧，婷婷酱。”
“让他们都看明白。”
“我们极星寮，真正厉害的地方，到底是什么。”
向婷婷缓缓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进胸腔的时候，像把四面八方所有压过来的目光、期待和紧张，一股脑全吞了进去。
再吐出来时，剩下的只有滚烫的劲头。
她往前走去。
她的步子和司瑛士那种高处不胜寒的孤绝不一样，也和一色慧的温润从容不同。
她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很干脆。
像一位已经走到战场边缘的女王。
接下来要上的，是极星寮在热盘环节的最终答卷。
「陈皮鸭胸」。
“鸭胸？”
“又是禽类？”
观众席里立刻有人压不住声音了。
“连续三道主菜全是禽类，这也太巧了吧。”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故意正面对上？”
“她居然拿味道更重的鸭胸去碰司学长那种把乳鸽本味做到极限的方向？”
“这也太敢赌了！”
她选鸭胸，本身就是一次公开宣战。
她根本没想去追那种“纯粹”。
更没打算复刻对方的路。
她要正大光明地摆出另一套答案。
食材被人深度介入，被技法雕琢，被时间浸透之后，同样能抵达另一种高度。
那不是干净到极致的单纯。
那是复杂、厚重、层次深到能把人直接拉进去的味道。
而她一开场，思路就已经和别人不一样了。
她没有先去碰鸭肉。
反而像拿出什么珍贵宝物一样，先取出了几片陈皮。
那几片皮颜色深沉，像旧琥珀，边缘干韧，表面却透着一点油润温亮的光。
“那是……陈皮？”
贵宾席上的薙切绘里奈眼神一下锐了起来。
“而且年份不低。”
“这色泽和质感，绝不是普通货色。”
“陈皮？”
幸平创真差点直接从座位上弹起来。
“那个女人想干嘛？”
“她不会是要把中药铺搬进法餐赛场吧？”
“笨蛋创真。”
榊凉子揉了揉额角，小声解释。
“在中华料理里，陈皮可不只是药材。”
“它本身就是很高级的调味材料。”
“尤其是处理腥膻、提层次、拉出那种复杂又很雅的果木香，特别强。”
向婷婷没去管四周的议论。
她挑出一部分陈皮，放进研钵。
石杵落下的时候，发出沉而稳的摩擦声。
咚，咚，咚。
节奏不快，却很有韵律。
她腕部发力的动作干净利落，长发随着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灯下那几缕发丝擦过脸侧，衬得她神情专注又冷静。
空气里很快就有香气慢慢散出来。
不是新鲜橘皮那种张扬的冲鼻。
而是更沉，更醇，像被岁月压过、晒过、藏过之后才留下的味道。
直到陈皮被磨成极细极细的粉，她才停手。
那粉末细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她把它和颗粒分明的海盐仔细混在一起。
下一秒，她做了个让不少人眼睛一亮的动作。
她开始用混着陈皮末的盐，去轻轻揉按鸭皮。
不是随便抹上去。
而是一寸一寸地推开，按匀，揉进。
动作细致得近乎讲究，甚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郑重感。
她的手指力度拿捏得很准。
既让每一寸鸭皮都能吃到陈皮盐的香，又没有破坏皮下那层最关键、最肥美的脂肪层。
“原来是这样！”
塔克米·阿尔迪尼眼里瞬间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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