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的秘书看到是省府办一个副主任的调研通知，也没当回事，放在了一摞需要李达康“阅知”的文件里。
上午十点多，李达康开完一个紧急短会回到办公室，脸上阴云密布。
丁义珍的事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人是在机场被岭南军区抓的！这太不寻常了！
高育良那边联系军区，得到的回复是“正在核实情况，有消息会及时通报”，完全是拖延不办的应付辞令。
沙瑞金书记还在从林城赶回来的路上。
他现在是投鼠忌器，焦头烂额。
秘书将几份文件放在他桌上，轻声提醒：“书记，这几份需要您阅示。”
李达康看都没看，拿起笔，机械地在最上面一份文件上划了个圈，表示“己阅”。
那正是省府办关于刘浩调研的通知。
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些日常事务上，丁义珍的失踪、光明峰项目可能面临的冲击、来自省委那边可能的诘问……
这些才是他需要全力应付的危机。
一份本该引起足够重视的公函，就这样被淹没在更大的风波和焦虑中，被忽略了。
下午两点，李猛驾驶猛士军车平稳地驶出大院，朝着京州市东郊的光明峰项目方向开去。
刘浩坐在副驾驶，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他偷偷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王承志。
省长闭目养神，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杜司安则拿着一个笔记本，偶尔记录着什么。
车内很安静。
刘浩努力平复心情，开始在心里默念准备好的关于光明峰项目的背景资料和数据，以备省长随时询问。
车子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进入了京州市区通往东郊开发区的快速路。
就在这时，刘浩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京州市政府办公厅的号码。
“喂，我是刘浩。”
电话那头传来市府办主任张大军的声音，语气带着明显的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
“刘主任，您好您好！实在抱歉打扰您。有个情况得跟您汇报一下。
您下午原定视察光明峰项目的行程，可能……可能得临时调整一下。”
刘浩心里一紧，看了一眼后座依旧闭目的王承志，压低声音问：
“张主任，怎么回事？行程是早就定好的，我们也己经在路上了。”
“实在是不好意思，刘主任。”
张大军的声音更尴尬了，
“是这么回事，光明峰项目指挥部那边……临时有点突发状况，现场可能不太方便接待。
您看，是不是可以调整一下，去我们京州另一处重点项目，山水庄园参观视察？
那里环境好，也很有特色，更能体现我们京州城市建设和文旅融合的新成果……”
刘浩的眉头皱了起来。
临时变更调研点，而且是用一个听起来就很牵强的理由，这很不符合官场惯例。
他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后座。
这时，王承志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刘浩却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王承志轻轻摇了摇头。
刘浩立刻会意，对着电话，语气变得正式而坚决：
“张主任，行程是双方早就确认好的。
我们调研的目的是了解真实情况，不是看哪里‘环境好’。
光明峰项目是省市重点工程，我们既然来了，还是希望能按原计划进行。
请你们协调一下，我们大约二十分钟后到达。”
电话那头的张大军显然没料到刘浩的态度如此强硬。
一个省府办的副主任，虽然级别比他高半级，但通常也不会如此不给地市面子。他支吾了一下：
“这个……刘主任，确实是有特殊情况，指挥部那边……”
“什么特殊情况？”刘浩追问。
“呃……就是，一些临时的……施工安排，对，现场比较乱，怕影响领导视察……”
张大军的话说得磕磕巴巴。
刘浩心里更觉不对。他捂住话筒，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王承志。
王承志嘴角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
突发状况？现场混乱？
根据他“前世”的记忆，此时此刻，光明峰项目范围内的大风厂，工人们因为股权纠纷和拆迁补偿问题，恐怕己经聚集起来，一场群体性事件正在酝酿甚至己经爆发。
京州市方面临时更改行程，无非是想掩盖问题，
把他们这个调研组支到那个风景优美、专门用来接待参观的“山水庄园”去，避免他看到不想让人看到的场面。
“告诉他，”王承志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决断，
“行程不变。按原计划，去光明峰。如果指挥部不方便，我们就直接去大风厂地块看看。”
刘浩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将王承志的意思，以更坚决的语气转达了过去：
“张主任，行程不变，按原计划前往光明峰项目。
如果指挥部接待不便，我们可以直接去大风厂地块附近了解情况。请你们做好准备。”
说完，不等张大军再回应，刘浩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的手心有点出汗，这样强硬地对待一个副省级城市的府办主任，对他来说还是头一遭。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代表的是后座那位的意思。
电话那头，京州市府办主任张大军拿着传来忙音的电话，愣住了。
刘浩最后那句话里“直接去大风厂地块”，像颗钉子，狠狠敲在他心上。
大风厂！
他怎么会知道大风厂？
还要直接去？
那里现在……
张大军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不敢再耽搁，也顾不上越级汇报的忌讳了——原本这事应该先向分管副市长丁义珍汇报，可丁义珍人都没了——他直接拨通了市长吴雄飞的手机。
“吴市长！出情况了！”
电话一接通，张大军就急声道，
“省府办刘浩主任他们坚持要来光明峰，还说如果指挥部不方便，他们就直接去大风厂地块！
态度非常强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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