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通。
高晋把原因摁到了自己头上——肯定是最近练得少了,松了,才会觉得主子又变强了。
他咬了咬后槽牙,指节在方向盘上发了白。
“以后,得加练。”
他没有别的本事。
唯一会的,就是动手。
他不想变成一个废物。
林威没注意到高晋那些细碎的心理活动。
车子已经下了四号干线,拐进骆克道,街两侧的招牌矮了下来,光线也暗了一档。
他的视线垂向脚边——两个黑色的长条袋子躺在阴影里,随着车身的晃动微微移动。
霓虹灯管从窗外扫过时,袋口露出的银色握柄和金色握柄轮流闪了一下。
同一时间。
威记门口那条街上,一辆黑色的跑车正被一辆面包车拖着往前走。
面包车的驾驶座上坐着一个黄毛小子,两辆车之间连着一根铁索,在柏油路面上拖出细碎的火星。
面包车的后排只坐着两个人,窗玻璃一片漆黑,看不清人脸。
车门关上的声响在巷子里弹跳了两下。
刹车片还散发着一股焦味,混着下水道翻上来的潮气。
副驾驶座上那个抹着厚粉的年轻女孩还在抽噎,鼻翼两侧的妆容已经被泪水冲出了两条浅沟,像融化的蜡淌在白瓷上。
她旁边的男人没看她。
男人身材不算壮实,但脖颈上那根小指粗的金链子替他撑足了分量——衬衣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西服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手腕上一道陈旧的疤。
“飞鸿哥……”
女孩的声音带着鼻涕的黏腻,“你、你得替我说句话……我不想让他们把我的手……”
话音未落,一记耳光截断了她的话。
掌心与脸颊碰撞的声响在车厢里显得格外脆。
“听见了。”
男人收回手,目光仍盯着前挡风玻璃外的路灯,“你给我把嘴闭上。
再哼一声试试。”
女孩的肩膀剧烈地抖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男人的手又抬了起来,她立刻把嘴唇咬死,只剩眼泪无声地淌过颧骨。
“**手贱到这种程度。”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砂纸擦过铁皮,“花刀威的车你也敢碰。
我当初就该把你那两只爪子都剁了,省得今天连累老子。”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路灯的光从挡风玻璃上斜切进来,照亮仪表盘上裂开的皮革纹路。
他知道自己这些话有多少水分——真要剁了这丫头的指头,他做不出来,但眼下这锅必须有人背。
这丫头叫细细粒。
在这个时间点上,她和那个叫陈浩南的男人还隔着整条街的距离,彼此连名字都没听过。
飞鸿来这儿不是为了保她。
他这种街角码头的字头老大,在林威那种真正的江湖红人面前,充其量算个跑腿的。
今天他要是不来,不给林威一个交代,根本不需要林威亲自出手——湾仔区那些想攀上林威这个台阶的古惑仔,用不了一晚上就会把他的场子砸个精光,顺便提着刀上门替他“清理门户”
。
据说林威手下的人一个月能领六千块。
这个数字在道上流传了好些日子,比写字楼里坐办公室的还多出一截。
只要三百人,不多收一个,但夜归人酒吧门口排队磕头的愣头青已经踩破了门槛。
飞鸿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轮胎碾过路面碎石的声音从车底传来,接着是一声刹车皮咬紧的尖响。
驾驶座上的黄毛小弟回过头:“老大,到了。”
“我长了眼睛,不用你告诉我。”
黄毛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飞鸿看到他那副呆样就来气,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记:“你是死人?不会给老子开车门?”
黄毛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跳下去,绕到后座把门拉开。
飞鸿从女孩膝盖上那包皱巴巴的纸巾里抽了一张,擦了擦手心,然后把纸团扔出窗外。
他其实记得很清楚。
林威放话要找车之后,湾仔区那些藏污纳垢的巷子里,到处是蹲在摩托车旁翻车牌的混混。
最先找到车的是长乐帮自家的小弟——那个黄毛的同伴,蹲在码头货柜后面尿尿时踢到了后轮。
他认出了车身上的划痕,脸当场就白了,连夜交了退帮书跑回了乡下。
消息像长了腿一样传开。
长乐帮剩下的几个小角色,当天晚上就从出租屋里消失了,连行李都没收。
最后只剩下这个开车的黄毛——他倒是想跑,但飞鸿已经堵在了他的出租屋门口,把门锁换了。
车门被拉开,一道身影把细细粒从后座拽了出来,力道大得她几乎踉跄。
那个被叫作黄毛的人站在车旁,手指朝对方脸上一指:“车看好了。
等我回来。
你要是敢跑,我就去你家把你剁了。”
黄毛连连点头,声音里带着点谄媚:“放心飞鸿哥,我肯定忠心,绝对不会跑。”
飞鸿嘴里发出一声轻嗤:“呵,但愿如此。”
他不再多话,拽着细细粒的胳膊朝威记那边走过去,脚下的步伐又快又急。
同一时刻,铜锣湾一间拳馆里,大正坐在沙发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他在等陈浩南那边的消息,脑子里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庆功宴该定在哪家酒楼。
可等来的不是好消息,而是五六个跌跌撞撞跑回来的小弟,脸上全是灰,衣服也歪歪扭扭的。
大心里咯噔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其中一个连鞋都跑掉的小弟,跪在地上哭丧着脸嚎了出来:“哥,打输了!南哥和强哥都被他们搞定了。
南哥让那个鬼佬一拳打得吐血,强哥的手被一个脖子上有蝎子纹身的扭成了麻花。”
大腾地站起来,脸色一下子变了:“什么?!输了?阿南和阿强全让人扣在那了?”
他本来以为最坏不过输一场,可怎么也没想到,一百人对五十人,竟然被打成这样,连陈浩南都没跑出来。
心里像吞了块生铁,堵得难受。
但他早就把陈浩南当干儿子看待,哪能撒手不管。
于是他冲着那几个小弟吼了一声:“操!你们他妈干什么吃的!阿南为了掩护你们才让人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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