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李达康举着话筒，整个人僵在那里。
“诶，张树立，张——”
话没说完，电话已经被挂得干干净净。
李达康气得脸都绿了。
这是甩锅给他？！
真是倒反天罡！从来都是他李达康甩锅给别人，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把锅扣他头上了？！
“张树立——你好的很！”李达康把话筒砸下去，咬牙切齿，“哼！”
那股火气从喉咙烧到胸口，憋得他恨不得把桌子掀了。
……
半个月后。
“清风行动”搞得轰轰烈烈，全市抓了一大批牛鬼蛇神。
这天，林怀来把小李叫进办公室，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
小李面色一变，立刻打电话：“程度局长？林书记有重要指示——大风厂那二十吨汽油，你亲自去处理。必须全部拉出来，一根火柴都不能留！”
程度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
二十吨汽油？！
他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是！保证完成任务！”程度的声音都在发紧，“我这就安排兄弟们行动，联系消防和运油车！”
“嗯。”小李补充道，“林书记说了，多拍几张照片，办完直接过来汇报。”
程度一听这话，干劲更足了——这是给他铺路啊！
……
大风厂大门口。
十几辆警车、消防车轰隆隆开过来，红蓝灯闪成一片。
护厂队的人吓得脸色发白，撒腿就跑去找郑西坡和王文革。
“郑主席！不好了！来了好多警察！”
郑西坡心里“咯噔”一下，鞋都差点跑掉，冲到门口一看——
好家伙，黑压压一片警服。
但他眼尖，看了一圈，发现没有城管，也没有钩机。全是警车和消防车。
“程局长——”郑西坡陪着笑脸迎上去，“您这是？”
程度一脸公事公办：“郑师傅，全市搞整顿，严查违法犯罪和消防安全。你们大风厂，重点检查。”
王文革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检查消防用得着这么多车？”
程度冷笑一声：“你们厂子大，当然需要。再说了，这儿是拆迁区，万一出点什么事，你们的拆迁补偿可就全泡汤了。”
一听到“补偿”两个字，郑西坡和王文革的眼神瞬间清澈了。
“好好好——”郑西坡连忙让开，“辛苦程局长和各位同志了！忙完过来喝茶！”
程度一挥手。
警车、消防车、还有两辆伪装成消防车的运油车，浩浩荡荡开进了大风厂。
程度面上不显，心里却在读秒。
直到角落里一个民警朝他微微点头——
两辆运油车无声无息地从侧门开了出去。
程度瞬间变脸，声音冷得像刀子：“郑西坡同志，你们厂里那二十吨汽油，是怎么回事？”
郑西坡脸色一白，结结巴巴：“程、程局长……那是我们运输车的用油……”
“不好了！郑主席！”护厂队几个人跌跌撞撞跑过来，脸色惨白，“汽油被他们拉走了！”
王文革眼珠子都红了，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凭什么动我们的油？！”
他一脸凶相，恨不得把程度生吞了。
程度身后，十几个民警齐刷刷摸向腰间。
“怎么？”程度眼皮都没抬，“想动手？”
郑西坡一把拽住王文革的胳膊，死死按住。
动手？那是袭警！进去了谁他妈来护厂？
郑西坡挤出笑脸：“程局长，那真是我们运输车的油，您不能拿走啊……”
程度冷笑一声：“你们才几辆车？用得着二十吨汽油？”他一字一顿，“你们——违法了！”
郑西坡额头冒汗：“啊？我们出钱买的，怎么就违法了？”
程度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报菜名：“《危险化学品管理条例》《国家治安管理处罚法》《国家消防法》——让你们老板等着传唤吧！”
说完转身就走。
刚才那个民警凑过来：“局长，照片、视频、周边环境，全拍好了。”
程度一拍他肩膀，笑得嘴都合不拢：“好！兄弟们辛苦了！给我在大风厂每条路上设路障，一点危险品都不许放进去！”
“是！”
……
程度掏出手机，拨给小李。
“李处长，油全拉出来了！照片视频都有！”
小李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好！干得好！你抓紧来市委，林书记要听你汇报！”
“嘿嘿，多谢李处长！”
林怀来听到消息的那一刻，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可不想像李达康那样，在全国人民的电视直播里“出名”。
“打电话通知丁义珍和孙连城，到我办公室等着。”
“是，书记！”
……
市委候客厅。
丁义珍和孙连城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出。
程度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沓照片。
“丁市长，孙区长。”程度主动打招呼。
丁义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看来——是你发现了什么。林书记让我和孙区长在这儿等你。”
程度赶紧解释：“丁市长，我不是越级汇报……”
“没事。”丁义珍摆摆手，语气酸得像陈醋，“我理解。不用多说。”
这时候小李推开门：“三位，书记请你们进去。”
……
办公室。
程度把U盘交给小李，照片双手递到林怀来桌上。
林怀来一张一张翻过去。
每翻一张，脸上的温度就降一度。
翻到最后一张——汽油桶露天堆放，旁边就是电线和枯草。
林怀来深吸一口气，把照片甩到丁义珍和孙连城面前。
“看看。”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你们区是真厉害啊——差点就给我弄出个惊天一炸。”
丁义珍捡起照片，只看了一眼，腿就软了。
孙连城凑过来看了一眼，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林、林书记……”丁义珍想解释。
林怀来抬手打断他，拿起手机拨了出去。
“孙海平书记？我是林怀来。你现在在市委吗？……过来我办公室一趟。”
挂了电话，他才转头看向丁义珍，目光冷得像寒冬腊月的风。
“怎么？还想解释？”
他指了指桌上的照片，声音陡然拔高：“我们都得感谢程度——不然，全他妈完了！”
丁义珍使劲点头，眼眶都红了。
他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亲程度一口。
程度：你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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