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马路上傻站着了，先跟我回酒店，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去办。”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康乐街那些破旧的唐楼内部显得格外阴森。
阿华手里拎着两份刚出锅的鱼蛋面，沉默寡言地走进了乌蝇那间漏风的屋子。
在那个狭窄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小房间里，两个落魄的年轻人相对而坐，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他们各自熟练地撬开一瓶廉价啤酒，就着已经有些发凉的鱼蛋面大口吞咽着。
直到把最后一根面条塞进嘴里，阿华才颤抖着手点燃了一支香烟，眼神迷离地开了口。
“肚子填饱了吗？”
“饱了，撑得慌！”
阿华低头看了一眼腕上那块廉价的手表，指针刚好定格在下午六点整。
他那冰冷如刀锋般的目光，缓缓投向了窗外昏暗的街道。
“既然吃饱喝足了，那咱们也该打起精神来迎接贵客了。”
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开来。
紧接着，那扇摇摇欲坠的房门被暴力推开，敬义社的最高掌权者林公带着几名心腹闯了进来。
“阿公，您老人家时间掐得可真够准的。”
阿华此刻已经完全收起了往日的敬畏之心，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稳稳地坐在椅子上。
头发花白的林公知道自己这次是来唱黑脸的，倒也没在这些小节上发作。
他随手拽过一张嘎吱作响的木椅子，大模大样地坐在了满是油腻的餐桌旁。
“阿华，我心里清楚你现在满肚子都是怨气，觉得社团对不起你。”
“可出来混社团出了天大的纰漏，总得有人站出来给外界一个交代才行。”
“之前你们在外面闯下大祸，惹得洪兴的人杀气腾腾找上门，还是我这张老脸帮你们挡回去的。”
“我现在就最后问你一个准信，豪叔那件人命关天的大事，你们兄弟俩到底肯不肯出来顶罪？”
阿华没有回头去看那个名义上的老大，只是倔强地扭过头，用牙齿死死咬住了烟嘴。
林公身后的头马Tonny见状，立刻阴阳怪气地在旁边煽风点火。
“阿华，现在负责在牢里审讯豪叔的可是刑事组最凶残的硬茬子张崇邦！”
“那个疯狗最近也不知道从豪叔嘴里掏出了什么干货，联合O记的差佬把咱们敬义社的场子扫了个遍。”
“你要是现在不肯站出来背锅，等哪天豪叔抗不住了把你杀人的证据交出来，咱们大家都得玩完！”
Tonny这番充满威胁的话刚落地，阿华还没反应，乌蝇就拍案而起。
“平时有肉吃的时候你抢得比谁都快，现在要人去送死了你就变成缩头乌龟了！”
“我顶你个肺啊，你怎么不自己去监狱里蹲着？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你这小王八蛋……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被戳中痛处的Tonny气得脸红脖子粗，只能把怒火发泄到阿华身上。
“阿华你看看你是怎么教小弟的，一点江湖规矩都没有，连杯茶都不给长辈倒！”
乌蝇猛地一拍桌子，额头上青筋暴起，显得异常愤怒。
“茶是没有，没喝完的残汤剩饭倒是还有两盆，你想吃吗？”
“想吃就端过去趁热吃，你这个吃里爬外的混账东西！”
“行了，都给我闭嘴！”
林公的面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猛地一拍桌面，用威严的声音制止了这闹剧。
他用那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神死死盯着阿华，一字一句地问道。
“阿华，豪叔明天一早就要正式出庭受审了，情况非常紧急。”
“我现在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到底让不让乌蝇去法庭门口把豪叔给彻底解决掉？”
一阵刺耳的滋啦声响起，阿华面无表情地将烟头按灭在了油腻的面汤里。
他的脸上随即浮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笑容，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阿公，在回答您这个无理的要求之前，我个人也有个小疑惑想请教您。”
“你尽管问！”
“这些年我廖志华为敬义社出生入死，到底有没有过哪怕一丁点对不起社团的行为？”
“这倒确实没有，你做事一向都很稳当。”
“那好，既然我没欠社团一个子儿，那从此时此刻起，我和敬义社正式恩断义绝！”
“洪兴那边欠下的债，我和乌蝇哪怕是豁出命去也会自己扛，不用劳烦各位操心。”
“但如果谁想让我的亲兄弟平白无故去送死，那我也只有一句话送给他。”
阿华说完后猛地站起身，那一双充满杀气的眼睛从林公等人的脸上横扫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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