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连眼皮都没抬

“李中廷，把黄金铡刀给我抬上来！”

冯泳吼了一嗓子。

刀身被两个卫兵架上来，刀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杜月生和黄金嵘脸色一变，快步往前冲，想拦住他。

可刚踏上阳台边缘，侍卫队的枪口就顶住了他们的胸口，逼得他们退了回去。

“冯帅，给啸龙一条活路吧！”

杜月生的声音几乎嘶哑。”我们兄弟捐一亿大洋当军费，换他一条命！”

黄金嵘也喊得嗓子发干，声音被风吹散。

可钱算什么？冯泳连眼皮都没抬。

张啸龙这头蠢猪自己送上门来，正好是那块能压住秤砣的肉。

上沪三大亨之一，分量够重，杀了不亏。

刀还没落下，四周的街道就涌出了黑压压的人流。

天上人间大酒店楼下，青帮的帮众举着棍棒和斧子，腰间的枪别得歪歪扭扭。

人群里开始炸响喊声：“放了大哥！”

”动他一根汗毛，老子们就冲进去！”

“上沪是青帮的地盘，外地佬滚出去！”

数千张嘴同时吼，声浪撞在墙壁上，震得玻璃嗡嗡响。

张啸龙被打得像条死狗，脸上肿得几乎睁不开眼，却还是咧嘴惨笑，牙缝里渗出血沫：“小赤佬，听见了吧？下头全是我的人！”

他咬牙撑起脑袋，“有种就铡了我！你要是敢——”

话没说完。

冯泳一把按住他的后脑勺，猛地往下一摁，脖子卡进刀口里。

铡刀落下去，咔嚓一声，干脆利落。

张啸龙的脑袋从二楼的栏杆外滚落，咚、咚、咚，顺着台阶弹了几下，滚到青帮帮众的脚边，停住。

那些刚刚还吼得震天响的汉子，全愣住了。

有人低头看着那颗脑袋，嘴唇哆嗦，想叫却叫不出来。

叫嚣声像被掐断的弦，瞬间安静得吓人，只剩下相机的快门声还在远处咔嚓咔嚓地响。

冯泳没往下看一眼。

他转身走回餐桌，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慢慢擦手指上的血迹。

“他杀了大哥！”

人群里不知谁尖着嗓子喊了一声。

安静的窟窿被捅破，怒骂和咆哮**开来。”冲进去！给大哥**！”

“冲——！”

几千双脚同时踩踏地面，像潮水一样往天上人间的大门涌去。

青帮的人影撞向酒店大门的那一刻，李中廷的喉咙里滚出一句话——冲击督军卫队者，就地格杀。

声音刚落，酒店正门缓缓敞开。

一挺马克沁重机枪被推出门廊，枪管压得很低。

“哒。”

“哒，哒。”

那声音不像是枪，倒像是一匹粗布正在被撕裂。

每一声响过，人群里就多出几个倒下的人影。

青帮的人还没冲到台阶前，就被那片金属嘶鸣拦腰斩断。

杜月生连滚带爬地撞开阳台门，趴在栏杆上朝着下方嘶吼：“我是杜月生！都给我退回去！”

他的声音在枪声里碎成几段。

“回你们的堂口！”

“谁再在外面乱跑，就别姓杜了！”

外围的人先开始散了。

像被风吹散的纸屑，有人丢掉手里的棍棒，有人拖着同伴往后跑。

可即便如此，那片街道上还是留下了一片黑压压的轮廓，横七竖八地铺在地面上。

闪光灯亮得刺眼。

记者们蹲在街角、趴在车后，把镜头对准那些倒下的身影和地面上的暗色水洼。

每一个画面，都是他们这辈子没见过的猛料。

……

“都站着干什么？”

“吃啊。”

冯泳重新坐回桌边，筷子往桌面上一搁，扫了一圈周围那些僵住的面孔。

“我……不饿。”

“不饿。”

白显通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在抖。

冯泳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船王这是不给我面子？”

“不、不敢。”

“我吃，我吃。”

白显通端起碗，把筷子**米饭里，一口一口往嘴里塞。

阳台那边的风带了浓烈的铁锈味灌进来，他胃里翻了一下，想吐，但喉咙像是被人掐住，只能使劲往下咽，用米饭把那阵恶心压下去。

冯泳点点头：“这就对。

我让你吃，你才有得吃。”

他顿了顿，嘴角向上扯了一下：“跟我作对的人，这辈子就别想再张嘴了。”

说完，他的目光从在座的人脸上一一扫过，声音压得很低：“各位，还不饿？”

那些大佬们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纷纷伸出手，抓起面前的筷子，在碗里搅动两下，夹起一点东西往嘴里塞。

一顿饭吃完，服务生端上一盘冒着热气的饺子。

冯泳脸上堆起笑来，说：“这饺子是我娘亲手包的，我从家里带过来的。

今天来的都是朋友，每人都有份。”

他端着盘子走到盛会长面前，弯下腰，脸上还挂着笑：“盛会长，你吃几个？”

盛会长那只老狐狸哪会不明白这盘饺子的分量，脸上挤出笑来：“冯帅分我多少，我就吃多少，绝不多要。”

冯泳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数了六个饺子放进他碗里，然后转身走向荣会长。

楼下传来吆喝声时，碗筷碰撞的动静还没停。”退后！”

“记者不让进！”

“再往前一步，我真动手了！”

有人正往嘴里塞饺子，突然顿住动作。

楼梯口传来对话声——一个女声在跟卫兵商量：“就想给冯督军拍张照片，麻烦通报一声行不行？”

片刻后，卫兵跑上来禀报：“督军，楼下有个女记者，说要给您拍照。

放不放她上来？”

说完又补了一句：“长得挺标致的，身段也不错。”

冯泳一愣，脸沉了半寸。

心里头嘀咕：我让不让人上来，关她漂不漂亮、身段好不好什么事？你们当我是什么人了？嘴上却端得堂堂正正：“让她上来。”

放她上来的原因，跟什么容貌无关。

今天他干的事够狠，就是要拿人头当**。

明天整个上沪的报纸头版，得全都印上他的脸。

女记者被带上楼。

确实是个标致人儿，浑身透着一股书卷味，眉眼间有股子干净利落的劲儿。

“流苏？怎么是你？”

“赶紧走，别待在这！”

船王白显通一抬头，愣住了，随即开口赶人。

冯泳侧头看他：“你认得她？”

白显通额角渗出细汗，老实交代：“冯帅，这是我侄女白流苏，在沪报当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