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分红的数目

秦佳丽伸手擦掉阿发脸上的泪，指尖冰凉。

她嘴唇动了动，扯出一个惨淡的弧度：“阿发哥，我自己嫌弃自己。

身上脏了，洗不干净了。

你力气大，人也实在，找个清白的姑娘不难。”

阿发拼命摇头，脖子上的筋都暴起来。”我谁也不要，就要你。

你要死了，我也不活了。

咱去地下做一对鬼夫妻。”

秦佳丽的手指滑过阿发的颧骨，停在他下巴上一寸的地方，哽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阿发哥，你这又是何苦呢……”

李中廷压低嗓音，几乎把嘴唇贴到冯泳耳廓上：“那个大块头，骨头架子天生就合适，练武的料子。”

“边上这女人，性子硬，也能磨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山河调查局承影组那边正练着呢，要不把他俩送到刘**手底下？”

三年前冯泳在暗处搭起来的架子，山河调查局，专管情报、**，还有盯着自己人。

说白了，就是冯泳养的私密耳目。

整个东四省，知道这机构存在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冯泳自己，冯德林，再加上几个叔伯。

王勇江、杨雨霆那些奉系的高层，连影子都摸不着边。

刘**，山河调查局的二把手，也是练这帮人的头儿。

承影组这班人马，是冯泳当上沪督军后让刘**亲手拉出来的。

三个月封闭训练，熬完之后，这些人就得扎进上沪，搭起山河调查局的上沪分站。

李中廷抬手，让王崖桥几个退远了些。

冯泳走上前，目光扫过阿发和秦佳丽的脸：“你们两个，我给你们一条路——换个脸面，换个活法。”

他讲了承影组的事。

阿发和秦佳丽对视了几秒，几乎同时点了头。

“**。”

秦佳丽的嗓子沉下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往后藏在暗处，比什么都强。”

阿发也重重地点头：“小丽干，俺也干。

俺会拼命练，往后见一个恶人，杀一个。”

冯泳转脸看李中廷：“明天派人，把他俩送刘**那去。

跟他说，是我拍板让他们进承影组的。”

外号不是白叫的。

刘**这人，脸硬得像铁，谁的情面都不给。

承影组开练已有十来天，没有冯泳亲口点头，谁也别想中途插队。

公共租界的街道比法租界宽出一截，路面也更结实。

法租界讲究排场，到处是吃喝玩乐的门脸；公共租界更像一台昼夜不停的机器，到处是厂房、仓库、写字楼，烟囱吐着灰雾。

地界也大得多，算下来能有法租界的五六倍。

德伦路。

富春楼门口，史密斯经理已经站了半个小时。

远远望见那辆凯迪拉克的车头拐过街角，他立刻迈步迎上去。

“冯督军，您肯赏光来公共租界，这儿的地皮都得亮三分。”

史密斯替冯泳拉开车门，语调热络，“富春楼的北方菜最地道，保证合您胃口。”

冯泳笑了两声，嘴角动了动：“史密斯经理，你倒是花了心思。”

二楼包厢的门一合上，冯泳的目光扫过李中廷，唇角微微一动。

李中廷立刻领会，将那只随身携带的手提箱搁到桌面，掰开锁扣。

箱盖掀开，里头码得整整齐齐——三十根金条，在灯下泛着沉甸甸的光泽。

史密斯经理愣在原地，眉毛挑起：“冯督军，这……这是做什么？”

冯泳笑容堆上脸，语气轻得像在聊闲天：“头一回见面，带点家乡的土特产。

史密斯经理，你可千万别推辞。”

史密斯经理脑袋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你家那地方，土特产是这玩意儿？

他嘴里嘟囔着“这怎么好意思”，眼睛却已黏在那一排金条上，怎么也挪不开。

史密斯洋行虽说是家族的产业，他挂着经理的头衔，日常进账不过家族发的薪水，外加年末那点分红。

冯泳推过来的这一箱，抵得上他全年分红的数目了。

洋行赚的归家族，可这箱子黄金，是实打实落进自己口袋的。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热络了几分：“冯督军，有什么事你尽管开口。

只要我能办到，一定不推辞。”

金子落袋后，史密斯经理的腰杆都软了几分，笑容也跟着浓了。

这世道，钞能力这东西，不只对史密斯专员管用，对他这个经理也一样灵验。

冯泳不再绕弯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直接开了腔：“我想和你们史密斯家族做笔大生意。

每年，不少于十亿大洋的数目。”

话没落地，史密斯经理嘴里刚含进去的红酒“噗”

一声喷了出来，溅得桌布上斑斑点点。

他瞪圆了眼睛，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每年……十亿大洋的生意？冯督军，你不是在拿我寻开心吧？”

冯泳说的是“史密斯家族”，不是“史密斯洋行”。

十亿大洋的年流水，凭洋行那点家底，根本接不住。

这个时代的白头鹰国，史密斯家族是数一数二的巨鳄——钢铁、汽车、矿石、橡胶、石油，哪行都有他们的影子。

说白了，那就是个**复合体。

冯泳做事不拖泥带水，见史密斯经理面露疑色，直接从公文包里抽出两份计划书，推到他面前。

纸上密密麻麻印着数据——两座炼钢厂的建造方案，总造价折合大洋三亿左右。

一座选址在重明岛上，另一座落在滨江市郊外。

他望着史密斯经理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两个炼钢厂需要的设备，我打算全部从你们白头鹰国进口。

厂子建好之后，铁矿石、燃料这些东西，也一并从你们那边买。

光这一项，每年至少五亿大洋的流水。”

他顿了顿，指尖在计划书封面轻轻一点：“除了钢铁，其他产业，咱们也能接着往下谈。”

史密斯经理放下酒杯时，指节在杯壁上敲了两下。

他盯着对面那张带笑的脸，喉咙里像卡了颗没嚼碎的花生。

“冯督军，您误会了。

我从来没怀疑过您的分量。”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领带夹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我只是——这事砸在我脑袋上，有点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