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调任汉东,他也从未断了联系,逢年过节,礼物、问候短信从未缺席,始终稳稳维系着这份情谊。
“志远,确实好久不见。”
“到汉东快一年了,过得还习惯吗?工作上有没有什么难处?”
一听这话,韩志远吐槽道:“习惯倒是习惯,就是工作上太不顺心了!
您也知道,京州地铁13号线、京州都市圈这两个项目,我们发改委早就提交了审批方案,可迟迟批不下来,上面一直说时机不成熟,这两个项目对京州的经济拉动多大啊,可得到支持……”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半,突然顿住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住了嘴。
他猛地反应过来,当初在国家发改委,驳回这两个项目审批、批注暂不通过的,可不就是眼前这位梁省长嘛!
自己这吐槽,岂不是撞枪口上了?
梁惊麟忍不住笑了:“我知道你急,这两个项目我心里有数。
昨天我又重新看了一遍你提交的审批方案,结合汉东现在的发展需求,思路很清晰,也很有道理,确实是刚需项目。”
“我己经跟国家发改委的小孙打过招呼了,”梁惊麟语气平淡,
“让他重新组织专家,结合汉东的实际情况再研判一次,重点考量项目对地方经济的拉动作用,不用再死卡着全国统筹的死规矩。”
其实梁惊麟心里门儿清,当初驳回审批,是站在全国发展的宏观角度,觉得这两个项目并非迫在眉睫;
可如今到了汉东,身处其位,就得谋其政。
从汉东的角度来看,京州作为省会,地铁线路的完善、都市圈的推进,都是拉动经济、稳定民生的关键,迫在眉睫。
“要用辩证的观点看问题,”梁惊麟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点拨,
“宏观有宏观的考量,地方有地方的刚需,不能一刀切。”
“是是是!您说得太对了!”韩志远连忙点头附和,语气里满是感激,
“谢谢梁省长!有您这句话,有您在这儿坐镇,这两个项目肯定能顺利审批下来!我这就回去等着消息,后续有什么需要配合的,您尽管吩咐!”
“我问你个事,你和审计厅的梁燕军厅长,熟不熟?”
韩志远明白了。
梁燕军,那是梁群峰的亲侄子,妥妥的赵立春旧部。
他沉吟片刻,仔细斟酌着措辞:“梁省长,我和梁厅长不算太熟,就是开会的时候偶尔碰到,聊过几句。
不过外界都说他为人清正廉洁,平时特别低调,听说现在还住在上世纪90年代的老筒子楼里,条件特别简朴。”
梁惊麟微微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早己盘算开来。
他之所以先盯上梁燕军,绝非度量小、刻意针对,而是梁燕军的位置太关键。
财政厅、发改委、审计厅,这三个部门是省长手里的三大利器,掌控着全省的钱袋子、项目审批和监督审计,是稳固权力的核心。
如今财政厅厅长是刘长顺的人,他眼下还不好贸然下手,
而梁燕军不一样,他是赵立春的旧部,赵立春早己上调,没了靠山。
拿下梁燕军,既能肃清赵立春在汉东的残余势力,又能把审计厅这把利器攥在手里,何乐不为。
至于韩志远说的清正廉洁、住老筒子楼,梁惊麟只觉得可笑。
一个审计厅厅长,月薪一万多,再加上公积金、各类合规补贴,收入不算低,就算不贪不占,也绝不可能住得上世纪90年代的筒子楼。
太过刻意的简朴,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
韩志远刚走没多久,季昌明也来到了梁惊麟办公室。
梁惊麟抬脸上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季检察长,稀客,请坐。”
季昌明心里比谁都清楚,梁惊麟这个常务副省长,掌管着全省的财政大权。
检察院的年度预算,只有梁惊麟签字后才可以去找刘省长签字。
季昌明和梁惊麟之前就认识,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二十年后,竟然会在这样的场合,重新见面。
当年梁惊麟刚研究生毕业,就在省检察院工作,归他分管。
后来陈岩石公报私仇,把梁惊麟贬去岩台乡镇司法所,他身为顶头上司,
明知道不公,却因为陈岩石的背景、梁群峰的压力,选择了沉默,从未替梁惊麟说过一句公道话。
他以为两人这辈子不会再有交集,更没想到,梁惊麟会以常务副省长的身份,重新回到汉东。
短暂的沉默后,季昌明率先开口:“梁省长,打扰您工作了。
是这样的,省检察院新一年的年度预算,之前提交上去后一直没批下来,眼看就要到年底,各项工作都要铺开,这次来,就是想恳请您帮忙审批一下。”
:“年度预算?拿来我看看。”
季昌明连忙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预算报表,双手递了过去。
梁惊麟接过报表,慢条斯理地翻看着,冷冷问道:“这反贪局是怎么回事?年度预算怎么会这么高?
比去年增加了近三成,你们倒是说说,这些钱都要花在什么地方?”
季昌明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梁惊麟这是心里有气,故意来找事的!
他连忙解释:“梁省长,省反贪局最近工作量特别大,手里积压了不少案子,办案经费、人员补贴、设备更新都需要钱,所以预算稍微高了一些,这都是应该的。”
“应该的?”梁惊麟冷笑一声,
“季检察长,省检察院的年度工作总结我也看了,反贪局的立案率只有5%!
我倒想问问你,那些提交上去的信访举报、线索移交,都成了摆设吗?案子呢?都压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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