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二次总攻,楼车如山
会议持续了半个时辰。
散会后,陆安夏独自留在议事厅。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已深,城墙上火把通明,人影憧憧。远处联军大营的灯火依然密集,那些巨大的黑影还在缓缓向前移动,像一头头匍匐前进的巨兽。
她能听到城墙上传来的号令声,能闻到夜风中越来越浓的火油和硝烟味,能感觉到脚下大地隐约传来的震动——那是成千上万人马移动时产生的震颤。
密使现在应该已经到黑风岭了。
韩猛会接受我们的条件吗?
他会如约倒戈吗?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萧景桓和苏婉如设下的圈套?
陆安夏不知道。她只知道,箭已离弦,没有回头路。无论韩猛是敌是友,无论盟约能否达成,眼前的这场硬仗,都必须靠她自己,靠知夏城里的每一个人,去扛下来。
她关上窗户,转身走向内室。
该休息了。养足精神,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
陆安夏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天还未亮,她就被城墙上骤然响起的战鼓声惊醒。那鼓声不是守军的报警鼓,而是从城外传来的,沉闷、厚重、连绵不绝,像一头巨兽的心跳,震得窗棂都在微微颤抖。她翻身下床,抓起佩剑冲出房门。晨雾弥漫的街道上,士兵和民夫正在向城墙狂奔。远处,联军大营的方向,数十架如同移动山岳般的巨大黑影,在晨曦微光中缓缓显形,正朝着城墙压来。
陆安夏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北面城墙。城头已经站满了守军,弓弩手在箭垛后严阵以待,滚木礌石堆在墙边,火油锅下的柴薪已经点燃,青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焦油、汗水和金属摩擦的混合气味。她冲到城垛边,向外望去。
晨雾正在散去。
视野逐渐清晰。
然后,她看到了。
数十架楼车。
那不是普通的楼车。它们比寻常攻城器械高出至少一倍,目测有近四丈高,几乎与知夏城墙的垛口平齐。楼车的主体是巨大的木制框架,外面覆盖着厚厚的生牛皮,牛皮上还泼了水,在晨光中泛着湿漉漉的暗光。每架楼车都由数十名士兵在底部推动,缓缓前行。楼车周围,是密密麻麻的盾车——用厚木板拼接、装有轮子的移动盾牌,像龟壳一样护着推车的士兵。盾车后面,是成排成排的重甲步兵,铁甲在微光中反射出冰冷的金属色泽。
最致命的是楼车顶部。
每一架楼车顶部都站满了弓箭手。他们居高临下,几乎与城头守军处于同一高度。陆安夏甚至能看到那些弓箭手正在搭箭,箭簇在晨光中闪烁。
“准备!”穆桂英的声音在城墙上炸响,“弓弩手,瞄准楼车顶部!床弩,射击支撑木!”
战鼓声更响了。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陆安夏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她彻底清醒。她看向身旁的传令兵:“传令各段,集中所有神机弩,优先射击楼车底部的支撑结构。那些牛皮防火,但木头怕火,用火箭!”
“是!”
命令刚传下去,第一波箭雨就到了。
不是从城下射上来的。
是从那些楼车顶部。
咻咻咻——
箭矢破空的声音密集如雨。陆安夏本能地矮身,一支箭擦着她的头盔飞过,钉在身后的木柱上,箭尾嗡嗡震颤。城头上响起一片闷哼和惨叫。有士兵中箭倒地,鲜血溅在青砖上,温热腥甜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举盾!”花木兰在西面城墙高喊。
守军纷纷举起木盾。但楼车上的弓箭手占据高度优势,箭矢从斜上方射来,很多盾牌防护不到的角度。又是一波箭雨,这次夹杂着火箭,带着呼啸的火焰扎进城墙上的木制掩体、箭垛后的沙袋。火苗窜起,浓烟滚滚。
“反击!”穆桂英弯弓搭箭,一箭射出。
箭如流星,精准地穿过楼车顶部的射击孔,里面传来一声惨叫。但更多的箭矢从其他射击孔射出,压制得城头守军几乎抬不起头。
陆安夏趴在城垛后,透过缝隙观察。那些楼车移动得很慢,但很稳。盾车在前方开道,抵挡着城头零星射下的箭矢。楼车底部的士兵喊着号子,一步一步向前推。距离城墙,已经不到两百步。
“床弩!”她喝道,“射击!”
北面城墙上的八架床弩同时发射。
嗡——
巨大的弩箭带着呼啸声飞出。这些弩箭有成人手臂粗,箭头是特制的三棱破甲锥,专门用来摧毁攻城器械。陆安夏紧盯着其中一支弩箭的轨迹——它笔直地射向一架楼车的底部支撑柱。
砰!
弩箭命中。
木屑飞溅。
但那架楼车只是晃了晃,继续前进。陆安夏瞳孔一缩。她看清楚了,楼车的关键支撑部位,包裹着一层厚厚的铁皮!弩箭射穿了铁皮,但没能彻底摧毁支撑结构。
“墨家叛徒……”她咬牙。
只有墨家工匠,才知道如何用最少的铁料,在关键部位进行加固。那些叛徒投靠萧景桓后,把知夏城防器械的弱点,全都告诉了敌人。
“换火箭!”陆安夏喊道,“瞄准牛皮覆盖不到的木架连接处!”
守军手忙脚乱地更换箭矢。但楼车上的弓箭手不会给他们喘息之机。又一波箭雨落下,这次更加精准。几个正在操作床弩的士兵中箭倒地,鲜血染红了弩机。旁边的士兵赶紧补上,但动作已经慢了。
楼车推进到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八十步。
陆安夏能看清楼车顶部那些弓箭手的脸了。他们戴着皮盔,眼神凶狠,拉弓搭箭的动作熟练而机械。箭矢如蝗虫般飞来,钉在城墙上、盾牌上、人体上。守军的伤亡在迅速增加。城头到处是鲜血,到处是倒地的士兵,医护兵在箭雨中穿梭,把伤员拖下城墙,身后拖出一道道血痕。
五十步。
楼车顶部的弓箭手开始向城墙内侧抛射,箭矢越过城墙,落在后面的街道上、民房上。城内响起百姓的惊呼和哭喊。
三十步。
最前面的几架楼车,顶部的挡板突然放下,露出后面的跳板。跳板是厚重的木板,前端包着铁皮,正对着城墙垛口。
“他们要搭上来了!”有士兵惊恐地喊道。
“准备白刃战!”穆桂英拔出长刀,刀身在晨光中泛起寒光,“弓弩手后撤!长枪兵上前!刀盾手护住两翼!”
守军迅速调整阵型。弓弩手退到第二线,长枪兵冲到垛口后,将长枪从射击孔伸出,对准即将搭上来的跳板。刀盾手站在长枪兵两侧,举盾防护。
陆安夏也拔出了剑。剑身冰凉,握在手中却有沉甸甸的分量。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血腥味,能感觉到脚下城墙传来的震动——那是楼车即将撞击城墙的预兆。
二十步。
十步。
五步。
轰——
第一架楼车的跳板,重重地搭在了城墙垛口上。
铁皮包边的跳板砸碎了一段垛口的青砖,碎石飞溅。跳板与城墙之间,形成了一个倾斜的通道。楼车顶部,早已等候多时的敌军精锐,发出震天的吼声,挥舞着刀剑冲了下来。
“杀!”穆桂英第一个迎上去。
长刀劈出,将第一个冲下来的敌军连人带甲斩成两段。鲜血喷溅,染红了她的战袍。但更多的敌军从跳板上涌下,像决堤的洪水。
第二架楼车搭上。
第三架。
第四架……
短短片刻,北面城墙就有六处被楼车搭上。敌军如潮水般涌上城头,与守军撞在一起。金属撞击声、怒吼声、惨叫声、骨骼碎裂声混成一片。城头变成了绞肉机。
陆安夏挥剑格开一柄劈来的战斧,反手刺穿对方的咽喉。温热的血喷在她脸上,带着铁锈般的腥味。她顾不上擦,侧身躲过另一把长枪的突刺,剑尖划过对方的手臂,割断肌腱。敌军惨叫着倒地,被她身后的守军补刀。
但敌人太多了。
每一架楼车都在源源不断地输送兵力。守军虽然拼死抵抗,但防线还是在被一点点压缩。陆安夏看到,有一段城墙,守军已经死伤大半,只剩下七八个人在苦苦支撑,而敌军正从跳板上不断涌下。
“桂英!带人去支援左翼第三垛口!”她喊道。
穆桂英砍翻一个敌人,抹了把脸上的血,带着一队亲兵冲了过去。长刀所过之处,敌军如割草般倒下。但刚稳住那边,另一边又告急。
花木兰在西面城墙也陷入了苦战。那边也有四架楼车搭上,虽然数量比北面少,但守军兵力也更薄弱。陆安夏能听到西面传来的喊杀声,能闻到随风飘来的血腥味。
“主公!”一个传令兵连滚爬爬地冲到陆安夏身边,脸上全是血和灰,“神机弩……神机弩射不穿那些楼车的铁皮加固!火箭也点不燃,牛皮是湿的!”
陆安夏心头一沉。
她看向城外。还有十几架楼车正在缓缓靠近,一旦全部搭上城墙,守军将被彻底淹没。
“用投石机!”她吼道,“换火油罐!砸那些楼车顶部!”
“投石机射程不够!楼车太近了!”
“那就用滚木!用礌石!把搭上来的跳板砸断!”
命令传下去。守军开始将沉重的滚木从城头推下。一根根需要两人合抱的圆木,沿着城墙滚落,砸向那些搭在垛口上的跳板。有的跳板被砸得剧烈晃动,上面的敌军站立不稳,惨叫着摔下城墙。有的跳板比较结实,滚木只能造成一些损伤,无法彻底摧毁。
战斗进入白热化。
陆安夏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她的手臂开始发酸,剑刃已经砍出了缺口,战袍被鲜血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周围的守军一个个倒下,又一个个补上。民夫也上了城墙,他们拿着草叉、锄头、甚至菜刀,与敌军搏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用草叉捅穿了一个敌军的肚子,自己也被随后而来的长枪刺穿。他倒下时,眼睛还瞪着天空。
时间在血腥中流逝。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照在城墙上,照在堆积的尸体上,照在流淌的鲜血上。血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红光,整个城头仿佛被涂上了一层红漆。
陆安夏喘着粗气,背靠着一处箭垛。她的亲卫围在身边,只剩下五个人,都带着伤。不远处,穆桂英还在厮杀,她的长刀已经卷刃,但挥舞的力道依然惊人。花木兰那边,喊杀声小了一些,不知道是击退了敌人,还是……
“主公!”又一个传令兵冲来,这次是从西面城墙来的,满脸惊恐,“花将军让属下急报!西面城墙……西面城墙下发现异常!”
“什么异常?”陆安夏心头一跳。
“守军听到地下有挖掘声!就在城墙根下面!花将军怀疑……怀疑敌人在挖地道!”
地道!
陆安夏的血液瞬间冰凉。
楼车猛攻正面,吸引守军全部注意力,暗地里却挖掘地道,准备从地下突破——这是典型的立体攻城战术!
她猛地看向城外那些还在缓缓靠近的楼车,看向那些正在城头血战的敌军,突然明白了萧景桓的全部计划。正面强攻是佯攻,至少是部分佯攻。真正的杀招,是地道!一旦地道挖通,敌军从城墙内部涌出,守军腹背受敌,城墙再高也守不住!
“告诉花木兰,立刻派人确认地道位置和走向!”陆安夏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嘶哑,“用听瓮!在怀疑的地段埋大缸,贴耳倾听!”
“是!”
传令兵转身就跑。
陆安夏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地道……地道……古代守城如何应对地道?她快速回忆前世看过的兵书战策。火攻?水灌?还是对挖?
“主公!”穆桂英的声音传来。
陆安夏抬头,看到穆桂英浑身是血地冲过来,她的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简单包扎着,还在渗血。
“左翼第三垛口守不住了!”穆桂英急道,“敌军已经涌上来了三十多人,我们的人死伤大半!必须增援!”
陆安夏看向那个方向。果然,那段城墙已经失守,守军要么战死,要么退到了第二道防线。敌军正在巩固阵地,更多的士兵从楼车跳板上涌下。如果让他们站稳脚跟,以此为突破口向两侧扩张,整个北面城墙都可能崩溃。
“我亲自去。”陆安夏握紧剑,对身边的亲卫说,“你们跟我来。”
“主公不可!”穆桂英拦住她,“那里太危险!让末将去!”
“你受伤了,留在这里指挥全局。”陆安夏推开她的手,眼神坚定,“我是主公,我必须站在最危险的地方。”
她正要带人冲过去,又一个传令兵连滚爬爬地冲上城墙,这次是从城内来的,脸色惨白如纸。
“主公!西面城墙……西面城墙内侧,地面塌陷了一个洞!有敌军从里面钻出来了!”
陆安夏的脚步僵住了。
地道……已经挖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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