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辞职？

“进。”

进来的是县纪委书记：“李书记，有新情况。李宏图笔记本上记着赵瑞龙原话：毛总有背景，项目肯定成。但赵瑞龙本人不认，说就喝茶闲聊，和具体事务无关。”

“他说无关就无关？”

李达康冷笑：“马上联系吕州市公安局，请他们介入。赵瑞龙在吕州，我们动不了，让吕州动。”

纪委书记补了句：“还有己经查明，毛亚三天前从深圳出境，去香港了。”

“香港……”

李达康闭眼：“钱呢？追回可能性多大？”

纪委书记实话实说：“几乎没有，钱早分批转海外账户了。”

李达康沉默了，他知道，这五百三十万，多半追不回了。龙尾乡百姓白高兴一场，还背上重债。

“李宏图现在在哪儿？”

“在乡里，说没脸见人，要辞职。”

“辞职？辞职能解决问题？”

李达康站起来：“通知他，马上到县委来。还有，通知全体常委，下午开会。”

王大陆犹豫了下：“李县长，下午的会……银行那边欧阳婧主任参加吗？”

李达康一愣欧阳婧是他妻子，但县政府的会议跟她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王大陆提欧阳婧时，眼神有点闪。

李达康说：“不参加，她是金山县农村信用社的副主任，钱都转移到了香港，就算她是工行行长也没有。。”

王大陆没再多说，退出去了。

李达康坐椅子上突然想起近来一些细节：欧阳婧常晚归，说加班；手机总静音；有一回，他在地包里看见个陌生打火机……

吕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祁同伟接到份协查通报。

金山县龙尾乡特大诈骗案，涉案五百三十万，嫌疑人毛亚己逃香港，可能涉及吕州商人赵瑞龙。

祁同伟看着通报，眉头锁紧。

赵瑞龙。这名字他太熟了。吕州有名企业家，背景深、关系网杂。这

他刚调任吕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正需要案子立威。

要能把这案子办好，不光得高育良赏识，还能……

他想起陈岩石那张冷脸。那老检察长总说他急功近利，总说他配不上陈阳。

他要证明，他能办大案，能办铁案。

“支队长，这案子……”

副支队长小心问：“接吗？”

祁同伟斩钉截铁：“接，成立专案组，我亲自带。通知金山县，我们马上过去。”

武安这边，王麒也知道了龙尾乡的事。

李达康亲自打电话说的。电话里李达康声疲又怒：“王麒，你说这叫什么事？五百三十万啊，龙尾乡多少年收入！”

王麒心里也不好受。龙尾乡虽不在武安，但那是李达康主政地方，也是自己曾经心血。

“达康，我能做什么？”

“你现在是常务副市长，说话有分量。”

李达康说：“赵瑞龙在吕州，我们金山动不了他。你能不能……”

“王麒说：“李县长，您在开玩笑，你是他李哥，就凭你们的关系.......”

李达康咬牙：“关系好也不能犯法，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没听你劝。你说要谨慎，我没当回事……”

王麒安慰：“要紧是尽量少损失，安群众心。钱没了能再挣，人心散了难聚。”

挂了电话，王麒沉默。

龙尾乡案子，面上看是毛亚诈骗，可背后多半有赵瑞龙影子。而赵瑞龙，刚在武安碰了钉子，没入成红薯产业基地。

这是巧合？

王麒不敢肯定，赵瑞龙这种人，吃了亏一定会报。只是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只是毛娅跟毛亚差不多，看上去就是一家人。

王麒想起前几天祁同伟电话，想起他那股急于证明自己的劲。

这案子，会成祁同伟垫脚石？还是成他陷阱？

王麒拿起电话想打给祁同伟，犹豫再三，还是放下了。

祁同伟现在是吕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有自己的判断。

龙尾乡案发同时，另一桩人事调动也在悄悄进行。

易学习从金山县调吕州市，任交通局局长，正处级。

吕州是地级市，交通局是实权部门，项目多、资金多，是肥差。

易学习接调令时，心里五味杂陈，他在金山干十二年，从副科干到县委书记，突然被调走有些不适用。。

可

只是调令来得突然，他一点准备没有。

易学习收拾好东西出办公室。走廊里正碰见王大陆。

“易书记，听说你要高升了？”王大陆笑容满面。

“谈不上高升，平调。”易学习说。

“吕州交通局局长，那可是实权位置。”王大陆压低声音：“以后我们金山修路架桥，还得靠易局长多关照啊。”

易学习看着王大陆，突然想起一些传闻。

关于王大陆和欧阳婧的传闻。

他不知真假，但心里不舒坦。

易学习淡淡说：“王常务说笑了，金山的事情有京州管，吕州那有资格。”

1996年9月15日，连云港码头飘着海雾。

远洋7号货轮的汽笛声里，最后一批贴着武安农产品的木箱被吊进船舱。

刘教授攥着质检报告，手有点抖：“十吨红薯藤膳食纤维粉，山田商社质检员签过字了。”

王麒接过报告看，那个合格的红章很扎眼。

三个月前，这些红薯藤还长在龙山乡地里；现在它们成了保健品原料，要出海了。

“开船时间？”

张茂林看表：“十点整，还有西十分钟。”

三人都不说话了，看着起重机吊臂慢慢转。

那些木箱里装的不只是货，是武安农业产业化的盼头，是几千户农民增收的指望，也是王麒当常务副市长首份外贸答卷。

“王市长，您说日本人会满意吗？”张茂林问。

“咱们产品检了三轮，纯度92.3％。”

刘教授抢着答：“山田商社是日本最大保健品原料商，他们认的标准，错不了。”

王麒点头，心里其实也没底。这是武安头一回做外贸，头一回和日本人打交道。所有流程、标准、细节，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十点整，汽笛又响了。

远洋7号慢慢离岸，消失在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