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宝庆这一手,好歹替自己出了口闷气。
孔宪华绷紧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仿佛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被人搬开了。
陆志贞曾在晋绥军司令部当过少校参谋,对那帮人的脾性摸得透透的。
他倒不怕对方找上门来,可脑子里转着的却是另一桩事。
“往后这段时间,晋省的几支队伍恐怕都得把裤腰带再勒紧几圈。”
“连长是说大扫荡?”
孔宪华的声音压得很低。
陆志贞点了点头。
眼下这个年头,正好是平行世界的三十九年底。
鬼子对后方的围剿越来越凶,像一把把刀子不断扎进来。
抗战已经滑进了最难熬的深沟里。
老李在苍云岭打出名头的那一仗,就发生在这个节骨眼上——准确说,再往后推两个多月。
“幸亏咱们手里有了这批货。”
孔宪华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庆幸,“至少半年内,弟兄们不用为一口吃的犯愁。”
话音未落,一道清脆的提示音突然在陆志贞脑中炸开。
“叮——”
系统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面对接下来的局面,虽然吃喝暂时不愁,但你仍然需要做出选择:”
“第一,眼下是数九寒天,黑云寨刚落到你手里,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休整。
奖励:十辆运输卡车。”
“第二,填饱肚子是一回事,手里没硬家伙,往后寸步难行。
两个月内,把队伍扩到八百人的战斗编制。
奖励:地雷生产线一条。”
“第三,天冷对谁都一样,这时候摸到莱阳县城脚下反而能打对方个措手不及。
三个月内,拿下莱阳县城。
奖励:两门美式101型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
陆志贞刚要张嘴,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
运输卡车。
地雷生产线。
美式重型榴弹炮。
三样东西,哪个都不差。
可要说最勾人的,还得数那两门大家伙。
后山悬崖底部,一个高四米有余的洞口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陆志贞带人踏入其中,地面散落着未从断面判断,这应该是一处复合矿床,越往深处走,储藏在岩体内的矿层越显丰厚。
“这矿里能挖出什么?”
一名战士转身问跟在后头的山寨喽啰。
被拽来的那人声音发颤:“听、听说是铜和铁之类的。”
陆志贞的目光在岩壁上扫过,嘴角微微上扬。
刚拿到**生产线就撞上这种资源,简直是困了有人递枕头。
他蹲下身,手指划过矿石表面,指尖传来冰凉粗糙的触感,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金属混合的腥气。
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战士冲进洞口:“连长!我们在勘探时发现山脚下有条隐蔽小路,顺着走能绕开鬼子岗哨,直通青山战俘营外围!”
他喘着粗气,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滴落。
陆志贞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战俘营的位置他早就在地图上标记过,那里关着至少三百名被俘的**弟兄,还有几十个能修枪械、懂**的技术兵。
如果能把他们救出来,扩编部队的骨干就有了。
他走出矿洞,阳光刺得眼睛微眯。
山风裹着松木味灌进鼻腔,远处隐约传来几声乌鸦叫。
陆志贞回头看了眼洞口,对身旁的副连长说:“矿石开采的事先放一放,召集各班排长,十分钟后到我屋里开会。”
战士们的脚步声在山路上杂乱地响着。
有人低声议论战俘营的情况,有人检查枪械的撞针和弹匣。
陆志贞走在队伍前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木制握把,脑子里飞快盘算着进攻路线和撤退方案。
天色渐渐暗下来,山林的轮廓开始模糊。
几只夜鸟从头顶掠过,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数日前的震惊尚未完全消散,那人脸上闪过一丝困惑,目光在四下扫了扫,压低声音问:“这地方,到底是什么来头?”
“回、回长官!”
他猛地绷直身体,不敢有半分耽搁,脱口而出:“这片地方,老早以前就是个矿坑。
听说大清还没倒的时候,西洋人就扛着家伙来探过。
可挖了没几个月,义和团闹起来,那些洋人全被撵走了。
后来大当家——哦不,是谢宝庆,占了这黑云寨后,也瞅见了这些矿藏。
他说这玩意儿太扎眼,鬼子也好,晋绥军也罢,瞧见了准得扑上来,所以一直没敢动手。”
“倒不算蠢到家。”
陆志贞微微颔首。
打仗,拼的就是底子。
枪管要铜,炮弹要铁,这些玩意儿鬼子那巴掌大的地方能撑多久?他们占了中原后,跟饿疯了的野狗似的满处刨地,矿藏一个接一个往外掏,要不是找不到油田,怕也不会急着跟大洋那边的大美打起来。
这矿藏,明摆着是个金疙瘩,也是个烫手的山芋。
谢宝庆说得没错。
消息一旦漏出去,鬼子准会倾巢扑过来。
到那时,黑云寨再险,谢宝庆再能折腾,也扛不住鬼子的大队人马。
“来人!”
陆志贞沉下脸,飞快下了指令:“二十四小时派兵守着这块地方,半点风声也不许走漏。
明天起,黑云寨所有能动的人,轮流进矿,给我挖!”
……
几天工夫,黑云寨像换了副骨架。
发电机轰隆隆转着,电线牵到每个角落,矿石一筐筐从坑底抬上来,堆成小山。
当初谢宝庆没本事把这些矿石变成有用的东西,才心惊胆战怕人知道;如今陆志贞手里攥着自己的生产线,倒不怕消息长腿跑出去。
没几天,那条生产线就动起来了。
寨子里的人瞧在眼里,心里都踏实了几分。
“报告连长!”
正午的太阳毒辣辣地砸下来,一个通讯兵连跑带喘地冲到跟前,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道:“侦察兵传回消息,三十里外的小河村来了一队押战俘的伪军,约莫七八个人,看着是从莱阳县那边过来的。
往哪儿去,还没摸清楚,请连长拿个主意。”
“押战俘?”
陆志贞眉头拧成一团。
打仗靠的不光是枪和炮,还有耳朵和眼睛。
在这荒山野岭,消息传得比老牛还慢,他既不像晋绥军那样在晋省扎了根、四处有眼线,也学不来八路跟老百姓打成一片、啥风吹草动都能听见,只能早早派了人手,撒到四面八方去探路。
“是。”
通讯兵点了点头,目光紧紧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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