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眼前一亮：后世房山汉白玉矿山全面封矿禁止开采，存世石料一年比一年稀少，市场价格一路暴涨，算得上可遇不可求的上等石材，错过这次机会，往后再难寻到。他心中一动，当即拍板：“好！既然料子难得，干脆院子也一并铺上？”
雷师傅立刻认真劝阻：“万万不可。先不说特一级大料总量被公家严控，根本凑不出铺满整个院子的体量；退一步讲就算能凑齐，全院通铺特一级纯白汉白玉实在太过扎眼，皇宫规制都没这么铺法，很容易被有心人盯上嚼舌根，防不住小人举报非议。
雷师傅稍作停顿，又补充道：“要是您心里实在偏爱汉白玉的观感，一心想全屋通铺，也有变通法子，咱们用特一级级纯白料配合带细密淡黄丝的正经一级汉白玉，这种料子存量极大，还能切割出大尺寸板材，最大能切到两米多长，常规一米八乘八十公分的板子随便切，整块铺开观感大气恢宏不过这价格可不低，这点您心里要有数。”
这话一出，陈东心里不由得动了心思。他清楚后世行情，这种自带黄丝纹理的汉白玉，品相、收藏价值反倒比普通正白汉白玉更高，格外受人追捧，再加上他本身就偏爱这种温润细腻、自带天然黄纹的质感。
完略一思索开口问道：“那一级料供应方便吗？如果货源充足，屋内用特一级，室外院子全铺一级行不行？”
雷师傅顿了顿，回道：“东家，您要是能开出单位介绍信票据自然更好，就算没有单位票据，我在房山矿山那边也有关系，能给您调出大批量一级边角料，货源完全不用发愁。”
陈东还是有些犹豫：“说到底这不还是一级汉白玉吗？未免不太合适。”
雷师傅笑了一声：“这您就不懂当下的行情了。通体正白的特一级汉白玉才是抢手货，机关大院都抢着用；这种带蛋黄丝的一级料，城里机关瞧不上，乡下农户也不爱用，旁人看见只会觉得您手头拮据，只能收点次品边角料。”
陈东斟酌片刻，开口道：“既然如此，那就选用这种带蛋黄丝的一级料。不过我还有一事想问，要是院子全部铺汉白玉，冬天打理会不会很麻烦？”
雷师傅立马先说明汉白玉室内铺装的硬伤：“东家，我拿您当自己人，就不瞒您实话实说。汉白玉铺室内虽然气派，但有三个毛病得先跟您说透。第一，这石头娇气，纯白的也好、淡黄的也好，表面容易留水渍，厨房、卫生间门口，时间久了就一圈印子，打理起来非常费心。第二，这石头聚热快，但散热也快，地龙一烧屋里很快就暖和，可地龙一停热气也跟着散，留不住，比青砖费柴。”
陈东听完眉头微微一皱，正要开口，旁边的刘师傅先接了一句：“东家，这两点倒都不难解决。先说散热快的毛病，您不是定了金丝楠打家具嘛，咱们加工剩下的金丝楠碎料填进地暖回填层。金丝楠天生控温稳当，地龙一烧，热量被碎料吸住慢慢往外放，屋子能暖一整天不降温，保温聚热效果拉满，楠木自带清香还能防虫防腐，埋在地底下长年都不会糟坏。只是正经楠木本身市价不低，寻常老百姓压根舍不得这么大把拿来埋地下消耗。
“再说打理费心这事，”刘师傅接着说道，“汉白玉确实是娇贵，但也不是没法子。您多花点工费，请个老石匠，定期用蜜蜡做一遍养护，薄薄涂一层，软布推匀，水渍印子就渗不进去，平常擦地一拖就干净，费不了多少功夫。”
雷师傅听完一拍桌子：“老刘这主意地道！碎料掺回填层里，蜜蜡做养护，两样凑一块儿，该有的都有了。”
“放到几十年后，金丝楠早已成收藏级硬通货，别说填埋地暖，小块边角料都被人珍藏起来，眼下这种铺法在后世人眼里完全是难以复刻的豪举。”想到这些陈东自己心里也有点咋舌，不过他也不以为意的往椅背上一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行，就这么办。汉白玉铺室内，蜜蜡养护，金丝楠碎料填地龙。东西到位就行，钱的事不用操心。”
雷师傅立马又点明汉白玉露天铺装的缺点：“汉白玉大面积铺露天院子弊病很突出：日晒雨淋容易风化失光、质地偏脆不耐踩踏磕碰，地暖环境下升温快但露天无保温层，昼夜温差大损耗极快，很不适合全院露天通铺。
我给您出两全优化法子：全屋室内区域做区分，大客厅用纯白一级汉白玉边角料铺显大气，卧室、偏房这些室内空间用带淡黄丝的一级汉白玉边角料，色调更柔和暖润，锁温蓄热性能比纯白款更优，适配全屋地暖使用；
露天整个院落、外檐风雨连廊统一通铺浅玉润质感、做过琉璃胶蜡工艺的艾叶青石板，抗冻防滑耐风化，再用纯白一级汉白玉做全院四周压边收边，里外档次一下就拉满了，兼顾实用与气派。”
陈东低头思索片刻，皱起眉头：“这样搭配会不会太不协调？汉白玉哪怕是带蛋黄丝的，质地温润如玉，艾叶青石板看着未免有些粗糙。”
雷师傅听完当即哈哈大笑：“东家您这就有所不知了！普通人家用的艾叶青就是便宜的普通青石板，看上去又丑又不整，可咱们要挑顶级原石反复打磨、多层琉璃硬蜜蜡封釉做浅玉润效果，整套施工用料开销，比铺设一级淡黄丝汉白玉还要高出一截，露天耐造性更是碾压汉白玉，关键在院内的视觉效果不比汉白玉满铺来的差。外行看不懂门道，内行一看就知道下了血本。
陈东咂了咂嘴，满眼新奇：“还有这种加工工艺？倒是我孤陋寡闻了。来，我敬二位一杯，多谢你们肯把这些内行门道讲给我听。”
三人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各自饮尽。
雷师傅放下酒杯继续说道：“说句实在话，这做过琉璃蜡的艾叶青石，名气虽比不上汉白玉，加工成本、手工蜡料耗损叠加在一起，单价反倒比这批黄丝汉白玉边角料还要贵上一点，两套石材全用上，这笔石料开销可不轻。”
陈东摆了摆手，语气坦荡：“钱倒不是问题，钱财本就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手头有积蓄，也绝不占公家半点便宜，只求用料扎实好看。我只是还有一层顾虑，通体汉白玉搭配艾青石板，外人路过瞧见，会不会太过浮夸扎眼？”
雷师傅缓缓跟他掰扯当下的市面实情：“东家您大可放宽心。一来咱们用的全是矿山切割剩下的一级边角料，并非完整荒料，还有很大部分是带黄色的。城里机关、国营单位基建采购石材，优先纯白汉白玉大料，带黄纹的料子普遍被视作残次石料，少有单位愿意大批量使用；
陈东听完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行，那就这么定下来，就按你说的这个方案铺装庭院地面。”
三人各自抿了口酒，陈东靠在椅背上慢悠悠晃着酒杯，听方才聊了半天石材养护、地暖垫层一堆繁琐门道，不由得轻笑一声，随口发问：“咱们小门小户修整宅院，单单铺个地都绕出这么多讲究，我之前一直好奇，传闻皇宫内里铺地，难不成真拿黄金掺进泥土烧砖头？”
雷师傅一口老酒下肚，连连摆手笑道：“东家说笑了，哪有往泥里掺黄金的道理。就是苏州御窑特制的青砖，纯黏土烧出来的，只是整套工序繁杂耗工，旧时素来有一砖一两金的说法，才落了这个名头。”
陈东闻言发自内心感慨：“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还当真以为砖里含金。估计也就只有当年的皇家能用得起了。”
他上辈子听说一块金砖拍几十万，还真以为是掺着金子烧的呢，不过也了不得了，单一块便抵得上全屋铺设黄丝汉白玉的开销。
雷师傅压低声音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当年大清亡的时候，我师傅掏空家底囤了一批顶好的金砖，本来指望靠这批货挣份家业。谁知道现在人都爱水泥这类新式料子，看不上老砖，普通人家又用不起，这批货直接砸手里。这可是专供养心殿的上等货。”
陈东闻言打趣一句：“原来你手里有这么一批好东西，方才聊地面怎么不先跟我推荐这个？”
雷师傅半是尴尬半是感慨，挠了挠头：“我还以为像东家这般年轻的，都瞧不上这种老气沉沉的旧式材料，便没敢多嘴。再者这批砖定价确实比黄丝汉白玉高出不少，我也怕您嫌贵。”
陈东大气一挥手：“只要你肯拿出来，这批金砖我全都要。”
雷师傅连忙说道：“东家想要自然没问题，只是存量有限，满打满算也就七八十平，铺不开多少房间。”
陈东略一思索，当即拍板：“正房不够铺，那干脆把东西厢房全部换成金砖。”
雷师傅激动的举杯：“东家既然开口，这事自然没问题，东西厢房就用这批御窑金砖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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