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守仁正要走，那矮个子又开口了：“小兄弟，你那儿还有瓜没？”
秦守仁眉头一皱。
对方连忙摆手：“没别的意思！咱都是做买卖的。我就想问问，这种瓜你还有没有？有多少我要多少，还是十块钱一个！”
“还有四百五，你吃得下？”
对方脸笑成一朵花：“吃得下！绝对吃得下！”
“那你们先回。半小时后再来。我让我爹和我哥把瓜拉过来，你们把钱带够，四千五。”
“好说好说！爽快！”
等人拉着瓜走了，秦守仁坐在路边抽烟，先把长枪子弹压满，又把弹夹填满，长枪一收，手枪往腰里一别。
他抬手看了眼表，快五点，再过半个钟头天就该亮了。
半小时后，两辆板车，四个人。
四百多个南瓜整整齐齐码在草坡上，看着就扎眼。
“派两个人点数。四百五，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三人钻进草丛里数瓜。
领头的从黑皮包里往外掏钱，一百一沓，早就捆好了。
“大哥，正好四百五。”
秦守仁接过来，看都没看，直接塞包里。
“合作愉快。以后有货，直接找门口的人报我名，姓孙，都叫我孙老大。”
“行，下次有东西先给你。”秦守仁说完，转身就往大路走。
这儿挨着东直门外，去爷爷奶奶家近得很。
到秦家村时，天刚蒙蒙亮，村里静得吓人。
路过民兵看地的窝棚，老远就听见里面呼噜震天。
他一路爬到山顶，到爷爷奶奶家门口，先从空间里拎出一百斤纯玉米面。
又摸出两条七八斤的大鱼，装进麻袋。
给秦老头的酒坛子也拎出来，原本三十斤，他自留了五斤烧菜，剩下二十五斤。二叔家俩孩子的布料、老太太的桃酥、糖块、一斤白糖，一股脑全带上。
面袋子往肩上一扛，酒坛子塞麻袋里抱在怀里。
随着秦守仁敲响了门，里面传来秦老头的声音：“谁呀？这大清早的！”
“爷爷，我。”
然后秦守仁就看到秦老头光着膀子、穿条大裤衩冲出来了。
“我大孙子？咋来这么早？是不是你爹又揍你了？”
“孙子，你这是扛的啥玩意儿？”
“爷，咱进屋说。”
“成成成！”
“死老头子！还不赶紧让大孙子进来，堵门口干啥！”老太太也披着衣服出来了。
进了院，秦老头把门一闩。
秦守仁把麻袋轻轻放下，面袋子“扑通”一声撂地上。
“孙子，这袋里是粮吧？我刚才一摸，细溜溜的。”秦老头眼睛毒。
“嗯，玉米面。鸽子市换的。”秦守仁弯腰，小心翼翼从麻袋里把酒坛子捧出来，轻放在桌上。
秦老太太伸手在秦守仁脑门上抹了一把，眉心拧成个疙瘩：“我的小祖宗哎，你才多大点儿个人？鸽子市那地方也是你能去的？家里再穷也不差你那一口吃的，你扛这一麻袋东西回来干啥？”
秦守仁嘿嘿一笑：“奶，我都多大了，不小啦！我爷说，我太爷爷搁我这个岁数，娃都能打酱油了。”
“他那是满嘴跑火车，你信他？”
秦老头凑过来吸溜两下鼻子，眼神直往坛子上瞟：“大孙子，这坛子里……该不会是酒吧？”
“爷，您那二斤酒前几天就见底了吧，我特意去供销社打的牛栏山，正宗货。”
“哎哟，我的好大孙！”秦老头乐得一把搂过秦守仁，脑门上“吧唧”亲了一大口。
“瞧你那点出息！”老太太撇嘴，“孙子去鸽子市那样的地方你半句不担心，就惦记你那口猫尿！”
“你懂啥？”秦老头翻个白眼，“大孙子这不活蹦乱跳回来了？有啥好担心的。”
老太太转头拉住秦守仁的手，软声哄道：“大孙啊，听奶的话，往后咱不去那地方了好不好？你还小，磕着碰着咋整？”
“中，听奶的，不去了。”
“奶，我还给你捎了东西呢！”秦守仁说着，又从麻袋里掏出一包用纸裹得严严实实的桃酥。
“哎呀，我的大孙哎，真是奶奶的好大孙……”老太太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这边秦老头已经拎着个小竹勺过来撬酒坛子，盖子一开，酒香直冲鼻子。
他舀了半勺抿进嘴里，眯着眼直点头：“够劲儿！还是牛栏山够劲儿！”
老太太那边也拆了纸包，秦老头顺手掰了半块桃酥塞嘴里：“老太婆你也吃，这是孙子孝心。”
“滚一边去，这是我大孙子孝敬我的！”老太太护食似的把桃酥拢怀里，“你有酒喝就不错了！”
吃喝过了嘴，秦老头这才注意到脚边的面袋，伸手一摸：“大孙子，就算你去鸽子市了，这粮食哪来的钱买？就你爹那个缺德玩意儿，能舍得给我买这么些粮？”
“老太婆你快来看！”秦老头突然提高嗓门，“这棒子面不对劲啊！”
老太太正嚼着桃酥，头都懒得抬：“土都埋半截的人了，还能没见过棒子面？能有啥稀奇的。”
秦老头捧起一捧递到她眼前：“你瞅瞅这颜色，金黄透亮！是我眼花了还是咋的？”
老太太比他干脆，捏起一小撮放舌尖一抿：“没掺棒子，纯的，正经玉米面。”
俩老人齐刷刷看向秦守仁：“大孙，这面得花不少钱吧？”
“你该不会是把你爹那点棺材本偷出来了吧？”老太太眼睛瞪得溜圆。
秦老头瞪她一眼：“瞎扯啥！现在是有钱也买不着这么好的面，再说那缺德玩意儿哪儿来那么多钱？”
“爷爷奶奶，我没花钱。”秦守仁摆摆手，“拿鱼换的。”
“钓了多少鱼啊？”
秦守仁顺势把麻袋里那两条大鱼拎出来，又把那块布料递给老太太：“二百多斤，全在鸽子市换粮食和东西了。”
“还是我大孙有本事！”老太太摸着他的脸，满眼都是骄傲。
秦老头又抓了把面粉在手里搓：“这没掺棒子的面啊，我也就小时候吃过一回。我爹偷偷藏了一点，让我娘给我蒸了个窝窝头……那叫一个香！”
“大孙，没给你爹他们留点？”
“奶，不用留。这几天我回去钓了不少鱼，再加上从你们这儿带回来的猪肉，家里鱼啊肉啊管够，不缺吃的。卖鱼的钱我也都上交了。”
“你都能养家了，可你也不能扛这一整袋来啊？我跟你说，就咱俩老的，吃到发霉都吃不完！”
“奶，我这次回来得住挺长时间。正长身体呢，天天得吃干的，这点面还不够咱仨造的呢。”
“住得久好啊！住得久太好了！”老太太眉开眼笑，“奶奶天天给你蒸窝窝头！我大孙肯定还没吃早饭吧？奶奶这就给你弄鱼吃！”
“弄鱼好啊！”秦老头在那酒坛子旁边挪都不想挪，“有鱼就有下酒菜了，这好酒可不能糟蹋了。”
“奶，窝窝头你蒸，鱼我来烧。你舍不得放油，烧出来腥得很。”秦守仁笑道。
“中中中！你想干啥都行！”老太太乐呵呵地进屋忙活去了。
秦老头伸脖子往屋里瞅：“咋进去半天没动静？”
老太太拍着胸口走出来，一脸心疼：“我看不得！一看我就心抽抽——我的个娘哎，烧条鱼居然舀两大勺油！”
“老太婆你给我把嘴闭严实了！”秦老头立马警告，“你要是敢念叨我孙子一句，他一生气回城了，我跟你没完！”
“滚蛋！这么懂事的孙子，我疼都来不及，哪舍得说他一句！”
趁老太太进屋歇着，秦守仁又摸出一瓶酱油、一斤白糖和一包细盐。
秦老头鼻子灵，刚走出屋就闻到了：“大孙，这咋还有股酱油味儿？”
“爷，我带了酱油、细盐和糖，您看。”
秦老头乐了：“看来我孙子是真打算扎根不走了。”
“大孙，你咋还带块布料？是要让奶奶给你做衣裳？”老太太摸着那布，有些纳闷。
秦守仁把锅盖一盖：“奶，这是给小智和小信带的。那俩小家伙都多大了，还光着屁股满街跑呢。”
“你这孩子是不是傻？”老太太戳他脑门，“你自己衣裳还打补丁呢，还管他们？”
“奶，我在这儿住，衣裳穿脏了回去就不要了。放心吧，布票我有的是，钓鱼跟人换了不少，够用。”
“孙子哎，要不是亲眼看见这两条大鱼，我真不敢信钓鱼能换这么多东西。”
“爷，我钓鱼那是真有一手。城里人虽说饿不着，但也缺油水，我这鱼一拎过去，抢着要。”
“行了行了，别贫了，赶紧把酒倒上！”秦老头摆摆手，“大孙子啥时候骗过咱？”
六斤重的红烧鱼，最后直接端了一大盆上桌。
这年头谁家敢这么造红烧鱼？
人多几口就吃光了，一般都熬汤灌个水饱，还能有点营养。
虽然没有味精，但秦守仁放了白糖提鲜，那味道鲜得秦老头直咂嘴，眉毛都要鲜掉了。
窝头还是有点噎人，可配上红烧鱼，一口下去是真舒坦。
“香，真香！这鱼鲜，窝头也香，大孙子，你可太神了。”老太太夸起孙子，那是半点儿不带藏着掖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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