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守仁也确实有些累了,跑了一上午,肚子里空得冒酸水。
他坐边上看着,老太太下手利索,直接给鸟拔毛。
只见老太太把鸟肠子一根根理出来,全搁大碗里。
“奶,那玩意儿丢了呗,多麻烦,还得洗。”
“胡说!这东西给你爷爷炒一盘,他能连舌头一块吞了,馋死他!”老太太耐着性子一点点往外拽。
“大孙子,你奶说得对!放点辣椒一炒,就着酒,美得很!”秦老头在旁边直咽口水。
老太太收拾完鸟,又把那只野鸡拎过来。
二婶这边已经把小鸟下锅煮上了。
“老头子你瞅,这野鸡是个母鸡,屁股蛋子上这一大块鸡油!”老太太又从里面摸出俩没生出来的蛋。
“正愁拿啥炒鸡肠子呢,有这块油就够了!”老太太乐呵呵地把鸡油往碗里一放。
秦守仁饿得前胸贴后背,好不容易,南瓜蒸好了,鸟也煮熟了,鸡杂也炒得了。
秦老头进屋摸出一小碗酒:“来,喝点。”
“爷,你还有酒啊?”
秦老头小心翼翼把酒搁桌上:“这两斤地瓜烧,我藏了七八年了,没好菜舍不得拿出来喝。”
“等孙子以后挣了钱,天天让你喝好酒!”
“好!那我就等着享我大孙子的福咯!”
老太太切南瓜,一人一大块三角。
二婶又挨个盛了一碗小鸟汤。
两只大鸟全进了秦守仁碗里。
“奶,我吃不了,给你一只。”
“大孙子你吃,奶这碗里也有肉。”
看老太太又给夹回来,秦守仁只能耍赖:“奶你要不吃,我也不吃了。”
老太太这才罢休。
俩半大小子碗里各扒拉着两只小鸟,捧着碗呼噜喝汤,南瓜到手三两口就啃光了。
“大哥,这南瓜真甜!太好吃了!”秦守智嘴忙得停不下来,还不忘拍两句马屁。
秦守仁咬了一口,也是满嘴甜香。
“这瓜是真好,大孙子,哪儿捡的?”秦老头问。
“抓野鸡的时候在草窠里摸着的。”
秦老头虽在山根下住了一辈子,也没捡过这种便宜,也只能感慨孙子运气好。
“爹,娘,我去给昌河送点吃的。”二婶小心翼翼的道。
秦老头摆摆手:“去吧去吧,快点回来吃,这顿饭比过年都强!”
二婶拿毛巾包了一块南瓜、两只小鸟,出门往坡下走。
刚到地头,就见村里一溜男劳力正挑水浇地。
“你咋来了?不是跟娘挖野菜去了吗?”秦昌河满头大汗跑过来。
“来喂狗呗!”二婶打趣一句,把毛巾塞过去。
秦昌江好久没见自家婆娘这么高兴了,打开毛巾一瞅,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左右瞄了一圈,压低声音问:“这……哪来的?”
二婶笑着把秦守仁上山的事一说,又补了句:“娘正炒鸡杂呢,爹都喝上酒了。”
“这小子厉害啊,一来我就跟着沾光!”秦昌河一口把两只小鸟囫囵吞了,连骨头都没吐,南瓜三两口就下了肚。
伸着脖子把饭咽下去,他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你刚说爹喝酒了?”
二婶点头:“啊,喝了。”
“你个傻娘们!还送啥吃的,直接叫我回家啊!晚一点爹该喝光了!”
“你个丧良心的!老娘好心给你送饭,你还挑三拣四?行,我回去自己吃,懒得理你!”
秦昌河也没哄老婆,拔腿就往人堆里冲:“老九,批个假!我去我爹那儿瞅瞅,下午多干几趟活中不中?”
秦老九还没吭声,他儿子秦秉文先凑上来:“二爷,我二奶给你送啥好吃的啦?”
秦昌河刚想胡扯两句,秦秉文忽然瞪眼大叫:“二爷!你再饿也不能吃那玩意儿啊!”
“我日你个小兔崽子,谁吃那玩意儿了!”秦昌河当场炸毛。
旁边一群人全围了过来,秦秉文躲他爹身后,指着秦昌河咧嘴笑:“你们瞅瞅二爷嘴边那黄印子,肯定刚吃过!”
秦昌河一抹嘴,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刚才吃南瓜没擦干净。
他正琢磨怎么圆场,秦老九一巴掌拍在儿子脑壳上,骂道:“你个缺心眼儿的,你二奶还能特意给你二爷端屎吃?”
大伙儿哄堂大笑,秦秉文捂着脑袋嘀咕:“那也不一定,万一二爷就好那口热的呢……”
这话一出,全场笑疯了。
秦昌河抄起鞋底就要上去削他,连五十多的秦老九都笑得直不起腰。
……
“爹,你那酒悠着点喝。”秦昌河和二婶从外头进屋。
“你怎么跑回来了?”秦老头诧异。
“不回不行啊爹,你还有酒没?”
“你个败家玩意儿,就惦记我那两口酒吧!”秦老头嘴上骂着,还是进屋拎出酒来。
二婶又盛了两碗南瓜汤坐下喝。
过了一会儿,秦守智凑过来问:“大哥,明天能不能带俺俩去抓鸟?这鸟肉太香了!”
“想啥呢?你俩光着腚、赤着脚进山,不怕被扎成筛子?老实在家待着。”秦守仁摇头。
秦守智盯着墙角那只野鸡问:“大哥,那鸡啥时候吃?”
“晚上,南瓜配野鸡。”秦守仁想都没想。
老太太立马反对:“南瓜吃了就吃了,那鸡不能动,奶奶给你腌上,你带回城去。”
“奶奶,咱就一顿吃了吧,大家都补补身子。再说我又不是明天就走,要是吃不好,我可真走了。”秦守仁吓唬她。
这话最管用。
老两口这几年见孙子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次回来格外亲,哪舍得让他走。
老太太犹豫半天,终于点头。
“好耶!晚上有鸡肉吃!”俩小子乐得蹦起来。
“这一顿还不够?那野鸡是给你大哥补身子的,你们晚上回家喝野菜糊糊去!”秦昌河敲着筷子骂。
俩孩子脸立马垮了。
秦守仁摆手:“二叔你胡扯啥,我能一个人吃独食?都留下,一起吃!”
饭后,一家人坐在院子里,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二婶问:“娘,咱下午还去挖野菜不?”
“去,我拿篮子。大孙子你别上山啊,走远了天黑该找不着道了。”老太太叮嘱。
秦守仁点头应下。
秦昌河也起身:“我也撤了,去山下挑水,不然下午累趴下。”
俩小子挨着秦守仁坐,手里摆弄石子儿。
“别玩了,大哥带你们去河里洗澡钓鱼。”
“大哥,咱没鱼竿没钩咋钓?”
“你们只管挖蚯蚓,钩子我来弄。”
秦守仁回屋,从墙上报纸里抽出根针,顺手把针弯成钩。
弄好之后,秦守仁从屋子里出来,发现俩孩子原地杵着。
“不是让你们挖蚯蚓吗?站这儿干啥?”
秦守信一脸无辜:“大哥,村里哪有蚯蚓?得去河边才行。”
秦守仁也不多说,去仓房拽了根麻绳,扛着两米长的木棍就往外走。
秦守智光着脚丫跟在后头,好奇道:“大哥,俺看人家钓鱼那线细得跟头发似的,你咋用麻绳啊?”
“少废话,跟上就行。”
到了河边,堤上全是秦家村的人挑水浇地。
秦秉文老远喊:“守仁,带他俩来干啥?天热想洗澡啊?”
秦守仁站河堤上,冲秦老九笑道:“九哥,你家大小子直呼我名,你也不管教管教?要不要我去叫爷爷过来跟你聊聊?”
秦昌河跟着起哄:“守仁,去把你爷爷叫来,好好治治这小子!”
秦老九心里一惊,别人叫不动老太爷,但秦守仁一开口,老头准屁颠屁颠跑来。
他不想挨骂,抬腿一脚踹在儿子屁股上,骂道:“没大没小的东西,那是你叔!”
大伙儿笑得前仰后合,再没人敢拿秦守仁开玩笑了。
“哼!”秦秉文捂着屁股,一脸不服。
树荫底下,秦守仁仨人刨了半天土,弄了大半罐红蚯蚓。
找了个河湾子,鞋一脱就把脚泡进水里。
俩小家伙干脆扒了面袋子做的短裤,光屁股在水里扑腾,笑得嘎嘎响。
秦守仁正往自制的鱼钩上挂饵,秦秉文怀里夹着个小豆丁走了过来:“小叔,我家老三闹着要来玩,你给照看两眼。这娃得管你叫小爷爷,你可别让人给拐跑了。”
这话听得秦守仁浑身舒坦,下巴朝秦守信一扬。
旁边的秦守智立马接话:“放心吧,一块儿玩,丢不了。”
那孩子看着也就五六岁,嘴甜得很,冲着小智和小信脆生生地喊:“小智爷爷!小信爷爷!”
“我说小叔,你这线……咋还是麻绳呢?”秦秉文眼尖,瞅见了秦守仁手里那截搓得发白的粗线。
“你管得也忒宽了,该干啥干啥去,哪凉快哪待着。”秦守仁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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